传说终年被皑皑白雪和云雾笼罩的长白山巅有一处仙君洞府,护佑着长白山脚下的山民世世代代不受妖邪之物侵扰。
“虽然祖祖辈辈都无人有幸亲眼得见仙君真身,但是据我太祖爷爷留下的手札,在他少年时候这长白山深处曾经有魔门现世。据记载那年深秋,山中忽然传出阵阵号角,不多时便有隆隆响声传来,似雷声却又不是雷君作法,更似巨门开启之声。霎时间天地变色,有无数人面巨鸟自山中飞出掠走牛羊百姓,众人无不惊惧交加。”说书先生捋捋山羊胡须,摇头叹息,做惊恐状。
茶楼看客纷纷悚然,急问然后呢然后呢?
只见那说书先生呷一口清茶润润嗓子,继续说来:“我太祖爷爷遥遥望去,那深山老林之中似有庞然大物欲出!那物周身黑气环绕,十数条参天巨树一般长短的手臂自黑雾之中探出,将那掠走牛羊百姓的人面巨鸟尽数捉住,全塞入自己那被黑气笼罩的巨口之中!霎时之间哀鸣声四起!原是那古书之中才有记载的万奴妖王现世!我太祖爷爷见此情境顿时跌坐在地,涕泗横流啊~~~~周围皆是惊惧逃窜的街坊乡邻~~~正!待此时!”说书先生啪一声惊堂木拍下,惊得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无邪一激灵,茶水泼湿了水青色外衫,无邪瞳仁一缩,环视周围,发现看客都将注意力放在说书先生身上,无人注意他这边,便捻起手指掐诀施了个术法,被茶水洇湿的衣衫又恢复如初,青色淡雅。
“一道墨色身影如闪电一般自长白山巅而出,直刺向那为祸人间的万奴妖王!半空中黑影如利剑穿梭来去,只见那万奴妖王的十数条手臂便尽数被斩断,擂鼓一般的哀嚎震得整座长白山跟着震颤!只见那道黑影最后一次悬停在半空之中,身后万丈雪白洪流自天边滚滚而下,与那万奴妖王周身黑气相互冲撞!奈何那万奴妖王身后就是那洞开的黑色魔门,黑色的妖魔气息从那门里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啊!眼见那长白仙雪势弱,竟是要败下阵来,说时迟那时快!”
又是啪的一声,好在这次无邪学聪明了,早早地随着周围听书的看客将茶盏放回简陋的茶桌之上,这名唤白河镇的山野小城坐落在常年冰封、仙气缭绕的长白山脚下,世世代代靠山吃山,以猎户居多,如今已近深秋,山里自是去不成了,就是山脚下的白河镇,也早已落下了今秋的第一场大雪,现如今这些猎户樵夫都只能窝在家里猫着冬,偶尔晴好的时候,像现在这般出门就着粗茶、烧酒,今年收成好的再来几两肉食,听说书先生说上半日,也好省了家里的劈柴炭火。
一身水青色长衫、身形纤细、连脖颈的曲线都透着绵软的无邪,就这么坐在满堂熊皮虎袄、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之中,明明格格不入,却又似乎无人在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墨色仙君直刺入那万奴妖王巨大的头颅!万奴妖王的庞大身躯就这么倒进了巨门之中,怒号直冲云霄,铺天盖地的白色圣雪应声而来,将整个巨门掩盖,自此直至那巨门阖上,那墨色仙君也再未从门里出现。是与那万奴妖王同归于尽了?还是功德圆满归位天庭?且听老夫明日道来~~~~”
无邪在心里哼笑:好你个张起灵,当年可真真是威风呢……便在茶盏旁留下一小摞铜板,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凭空消失在朝着说书先生嬉笑叫骂的看客之间。
如今的长白山依然终年白雪覆盖,无邪长身玉立在其中一座不算高耸的山顶的洞府前,青衣猎猎,遥遥望着那别说是凡夫俗子,即使是他也无法触及的山巅,喃喃道:“小哥,我终于找到你的来处了,可是你现在在哪里呢?”他又一次尝试着放出神识,去探寻那山巅之上是否有他苦寻十年的他的小哥的踪迹,哪怕是寻到一丝气息,让他能确定人还在不在那里也好。
可惜即使是他,也无法突破山巅的那一层禁制,遍寻不得其门而入。
忽而洞府之内有金光闪动,无邪顿时收起心神,转身回到了洞府内。
他三日前刚到这里,为了找到十年前突然消失无踪的张起灵,他离开生养自己的群山,从温暖湿润的西南边陲一路寻到这冰天雪地的东北圣山,他已寻遍了这神州大地的仙山福地,这里已是最后一处,如果在这里再找不到张起灵的踪迹,他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洞府之中有一处温泉,热气氤氲,不算大的洞府虽然简陋但是胜在湿润温暖,全不似洞外那般天寒地冻、寒风凛冽,无邪很高兴能寻到这么一处洞府,他天生地养,自诞生之日起便没有离开过终年炎热湿润的雨林,即使是和张起灵那座移动冰山一起生活过近百年,也还是难以忍受此地的严寒,何况是他刚诞生几年、娇弱的蛋宝宝。
哪怕是在西北荒漠里,至少也有西王母的绿洲仙府让他得以喘息。他唯一的一枚蛋宝宝就是在那里分娩出来的,虽然西王母说无邪这样的黄金蟒蛇一族,无论是凡种还是仙胎、大妖,一次至少也能得十数枚甚至数十枚蛇卵,像无邪这样孕育数年才只得一枚蛇卵的实属罕见。
但是无邪也已经非常满足,毕竟那人凭空消失不久他就发现自己体内有了这枚蛇卵,一路行来有宝宝陪着他也不觉得寂寞了。
无邪化出原型往那温暖的池水中心泛着金色光芒的蛋游去,温柔地将身子蜷起,把那蛋轻轻包裹住,金色的头颅贴着蛋壳轻蹭:“宝宝,我们终于找到你爹爹的故乡了。你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对不对?”
像是回应一般,一抹金光在蛋壳上一扫而过,消失在金色蛋壳上那一抹墨色祥云纹处。无邪本体是一条通体金色的黄金巨蟒,想来这一抹墨色祥云,自然是来自双亲的另一方——张起灵了。
只是痴缠数十年,直到那人十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凭空消失,无邪都不知道张起灵的本体是什么,而张起灵因为失忆,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