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后背重重撞上景观灯柱。
“当”的一声闷响。
断腿骨茬摩擦着皮肉。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喊疼。他更怕台阶上那个男人的笑。
那笑容像头生啃过活人的野兽。带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叶天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粘。
他双手死死抠住腋下的松木拐棍。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泥巴被抠掉一块。
强压下腿肚子的转筋,他从老祖灰袍侧面探出半个脑袋。
“老祖!”叶天嗓音劈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指着陆渊,手指在半空直哆嗦。
“他笑您!他压根没把您老人家当回事!”
风把叶天身上的烂布条吹得哗啦响。
“捏碎他!别废话了!直接捏碎他的骨头!”
叶天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
“把他的手脚全折断!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老祖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周身那一层淡白色的护体罡气,流转不息。
听见叶天的破嗓子嚎叫,老头没动怒。
干瘪的鼻腔往外一哼。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雾。
“无知小辈。”
老祖声音干巴。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却震得广场上的碎玻璃渣子嗡嗡直响。
“杀鸡焉用牛刀。”
老祖没急着对陆渊动手。
出关第一战,得把这些世俗蝼蚁的胆子彻底吓破。
他下巴微抬。视线越过陆渊,落在广场左侧。
那里卧着一对镇宅的石狮子。
实心花岗岩雕刻。底座连着下方的水泥地基。
单只重达三吨。平时挪动得开重型吊车。
老祖悬在半空的脚尖点了一下虚空。
人像一片落叶,平移出十几米。
稳稳停在左边那尊石狮子跟前。
他抬起右臂。
宽大的灰布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皮包骨头的小臂。
上面爬满了褐色的老年斑。血管干瘪。
“喝!”
老祖丹田发力。猛地吐气开声。
白色的罡气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肩膀涌入整条右臂。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截干瘪的手臂,皮肉猛地鼓胀。
肌肉像充了气一样隆起。青筋暴突,纠结在一起。
短短一秒钟。枯树枝变成了水桶粗的壮汉铁臂。
充满了不讲理的爆发力。
老祖脚下一沉。落地。
大理石地砖承不住这股力道,直接被踩出两个深坑。
碎石渣子往外崩。
他反手一掌。
五指张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直接拍在石狮子宽阔坚硬的脑门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
比雷劈在耳边还要响。震得人心脏漏跳一拍。
以老祖手掌落点为中心。坚硬的花岗岩表面瞬间爬满蛛网状的裂纹。
缝隙贯穿整个石狮子内部。
罡气透体而入。
三吨重的实心石狮子,从内部硬生生炸开。
无数不规则的碎石块裹挟着粉尘,像散弹枪打出的钢珠。
朝四面八方疯狂崩飞。
“砰砰砰。”
碎石砸在大厦外墙的墙体上,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坑。
连着底座的水泥地基,被连根拔起。露出底下的黄土层。
风一吹。
原本卧着三吨重石狮子的地方,空了。
只剩下一地大小不一的碎花岗岩块。最大的不过拳头大小。
广场死一般寂静。
暗处。五十米外。两辆没挂牌的军方越野车里。
负责外围盯梢的特种兵,手一哆嗦。战术望远镜砸在方向盘上。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特种兵按住耳麦。手指发僵。
“首长……”他声音打着颤,“目标展现出非人类破坏力。请求战术指导。”
耳麦那边全是电流杂音。燕京指挥中心也没应对这种画面的预案。
地上躺着的十几个重装安保。
有两个刚才还在吐血沫。
现在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憋得通红。连气都不敢喘。
生怕弄出一点动静,下一个被拍成碎末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叶天看呆了。
他松开松木拐棍。拐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两只手在身前乱舞。
“好!老祖神威!”
他拖着断腿往前蹦了两步。笑得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陆渊!看见没!”
叶天指着那一地碎石头。手指头死命戳向半空。
“这就是古武宗师的底蕴!这就是百年传承!”
他嗓子全哑了,还在嘶吼。
“一会儿你就跟这破石头一样!变成一地拼不起来的烂肉!”
老祖收回右手。
手臂上那股恐怖的罡气退去。
粗壮的肌肉像泄气的皮球,迅速缩水。
重新变回那截枯树枝。皮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老祖拍了拍灰袍袖子上的粉尘。
身子一晃。重新飘离地面三寸。
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
下巴依然扬得很高。用眼角余光看着台阶上的陆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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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闭关一甲子。”
老祖声音很平。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今日出关。不想在小辈面前落下个恃强凌弱的世俗骂名。”
他伸出右手。三根枯瘦的手指竖在半空。
“小子。老夫让你三招。”
老祖把手指一根一根收回掌心。
“三招之内,老夫绝不还手。任你施为。”
“三招之后。”
老头冷笑一声。
周身的白色罡气猛地往外一涨。逼退了吹来的夜风。
“便是你的死期。”
夜风卷着花岗岩碎裂的粉尘。往大厦台阶上吹。
石灰末子扬扬洒洒。
落在陆渊那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上。
宽阔的肩膀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黑白分明,十分扎眼。
陆渊站在台阶上。没说话。
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没有叶天期待的恐惧。没有军方暗哨的震惊。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他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肩膀。
抬起右手。
随手在西装面料上拍了两下。
“啪。啪。”
石粉被拍落。散在脚边的碎玻璃渣子上。
拍完灰。他放下手。
没去解勒人的领带。没脱下那件碍事的西装外套。
更没有像搏击选手上台前那样,原地跳动或者活动关节热身。
他只是随便往前踏出一步。
黑皮鞋踩过台阶边缘。
走下最后一级大理石台阶。
鞋底和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渊身子站直。
缓缓抬起了右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