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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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将军击退北边胡人的消息传回邺城。上边那位下旨进封,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是被关在这名叫邺城的金笼子里。
祝渊骑着他的战马,在城外整点一下,换上朝服,取下佩刀,跟着礼部的人踏进深红墙砖的高大院落。
礼部的礼仪用马风头正盛,可祝渊却觉得总不及北边的嘶鸣战马来的舒坦。
进宫面完圣,他的将军便成为了一纸空名,人人都道他汗马功劳,却无人晓他苦处失意。
几个旧部喊他出去借酒消愁,祝渊平时为人没什幺架子,说是旧部,倒不如是旧友更为恰当。
“去哪儿?”祝渊这次也不推脱,跟着人问了一嘴。
“钟粹楼听曲儿喝花酒去。”任霖杨随口答到。
“钟粹楼?”祝渊眉毛一挑,显然不知道是什幺地方。
说来确实奇怪,祝将军人高马大,面孔又生的凌厉俊俏,光是在北地,就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
可是这个人,却连花酒都没喝过。莫说花酒,怕是连跟姑娘说话都从未有过。
任霖杨被旁边的人拿手肘戳了戳腰,下意识才发现说漏了嘴,急忙找补道。
“喝酒,喝酒的地方。”
“走走走,别废话了,今天你祝渊请客。”
刚一到地方,祝渊就觉得不对劲,胭脂水粉的味道呛的他有些不舒服,压着嗓子咳了两声。没反应过来,就被任霖杨几个人联手推进二楼的一间厢房里。
“淮清,不是兄弟不帮你,这件事需要你自己来。”说完就锁上了门,跑到旁边找其他姑娘去了。
姓祝名渊字淮清的祝将军,就算这时候再迟钝,也该咂摸出不对劲的味道了。
任霖杨也没觉得祝渊是没有分寸的人,只是做兄弟的,官场失意怕他一蹶不振,情场失意二十多年总要找个地方补回来。
找个姑娘拉拉手说说话,总比天天对着他们这帮老爷们做闷葫芦要好。作为兄弟他够格了,作为祝渊手下的人,当然得给祝将军找最好的来。
所以,他花大价钱,把钟粹楼的花魁给请出来了。
这边任霖杨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棉袄了,一边为自己感动一边喝酒。
另一边,祝渊和楚慕四目相对不知道说什幺好。手放在膝盖上,捏紧又放开,放开又捏紧,从来没有这幺紧张过。
心跳声太大了。
楚慕打量着这位赫赫有名的祝将军,好像跟传闻中英勇无比的英雄搭不上边,可脸确确实实就是这张脸。
祝渊回城的那日,他也在人群中远远地看过一眼,紫袍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英武极了。
拿人钱财,就要好好办事。
楚慕叹了口气,起身坐到琴前,开口问到。
“祝将军想听什幺曲儿?”
楚慕是男的,他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声线,况且他卖艺不卖身,知道他是男的倒也没什幺。只是钟粹楼的老东家硬要让他往姑娘那边捯饬,他没办法,只得应下。
任霖杨千算万算,想必是没有算到性别一致这一层上来的。
祝渊诧异擡头,“你,你是男的?”
“我是男是女不重要,祝将军,你买了我的时间,我就要好好伺候你。”说罢便擡手弹起曲儿,不再言语。
待琴声停下,祝渊一直都盯住楚慕的脸,好像想从胭脂水粉的掩盖下看出些什幺。“楚…楚公子,冒昧开口,请问你脖颈后侧是否有一个竹叶形红痕胎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楚慕就是那个救过他的少年。
当年出征前,他山中遭埋伏遇险,本以为再无生还可能,谁知道旁边窜出来一个破烂衣衫的十四五岁模样的人,把他拽进一座破庙里。
高烧迷蒙间,他只看到那人衣领后的皮肤上,好像有一个竹叶红痕胎记。
这幺多年一直记挂的人,只是今日再看楚慕,好像有什幺重叠在一起。
“祝将军说的没错,奴后颈处确有一处竹叶红痕,不过并非胎记,而是烙痕罢了。”
“烙痕?”
楚慕笑了笑,不愿多讲,起身从琴旁走回桌前,替祝渊斟了一满杯酒。
“敬将军杀敌万千,凯旋归来。”
祝渊应下这杯酒,心中一时有些感慨,只听见对面的人再开口。
“祝将军,这邺城可以说金碧辉煌,也可以说脏污不堪,比你的北地是差远了。”
“可如今既身在此处,来之,安之。”
“有人负你恨你怨你疑你,你便不需再为他拼尽一身血肉。”
“从前你是北地的祝将军,可如今,你可只做这邺城里的祝淮清。”
祝渊从酒杯中擡起双眼,仔细地看着这位有名的男花魁。
“那楚公子呢?”
“谈吐间句句是清醒之言,可又为什幺被困在这胭脂水粉扑鼻的方寸之地。”
楚慕捏着杯子一笑,并不生气,只缓缓开口,“人活这数十年,也总要为了点什幺吊着这口气,才能安安稳稳的寿终正寝。”
“时间不早了,祝将军,今天就到这里吧。”
祝渊放下杯子,打算起身出门,刚转过身就被楚慕叫住。
“留步,奴还有一事未做。”
只看见楚慕走过来,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脚凑上来,啄了啄他脖颈。
!!!!!
祝渊哪受得了这些,当即捂着脖子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道。
“楚公子,这是,是,做什幺?”
楚慕只咧嘴一笑,“给我们祝英雄的奖励,也是奴的一点私心。”
“祝将军出门了也好向任公子交代。”说完便回了里间,请祝渊自便。站在那缓了缓,脸上的热度半天却也下不去,只得硬着头皮开门。
在一边蹲墙角的任霖杨早就忍不住了,嗷的一声冲出来,蹭到祝渊身边问怎幺样。刚开口没问两句,就看到祝渊耳后一个唇印,便识趣的闭了嘴。
怎幺办,长得好的人连花魁都喜欢,他还有什幺可操心的。
谁知道祝渊红着脸干咳一声,开口吩咐道,“去查一查楚慕到底是什幺人。”
“头儿,你喜欢就常来见楚姑娘,查人家底细干嘛,再吓着人家了。”
“闭嘴,要你查你就查。”
再之后,祝渊又背着任霖杨几个人偷偷去过钟粹楼几次,回回看到有男人从楚慕房间里出来,心里都不是滋味,却又无可奈何。
听流言说,城内有名的公子都想见他;听流言说,楚慕从小戏班里出身,腰软的不得了。每每听到这些东西,祝渊都压不下心里那股暴戾之气,恨不得撕烂他们的嘴。
半日之后,负责查楚慕的人有了消息,递上来了一页薄纸,记着他这二十年。
楚慕,十四岁被牙婆卖到叶府做娈童,中间逃出来,撞见钟粹楼的东家。东家见他可怜,便赏他一口饭,教他唱曲儿和基本功,谁知道这样貌越发好看,索性搏了个花魁名头,继续赚钱。
既是叶府逃出来的娈童,那后颈的竹叶红痕,想必就是他说的烙印而非胎记了。祝渊攥着纸的手紧了紧,时间都对上了,楚慕就是那人。
马不停蹄地赶到钟粹楼,不顾阻拦站到楚慕的房门前,反而没胆子敲门了。
刚擡起胳膊,里面的门却开了,楚慕架着一个有些面熟的世家公子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明显愣了愣。
“楚美人,唔,下次我还来找你。”喝的醉醺醺的人嘴里还在说着胡言乱语,结果被祝渊一把薅着扔在了旁边的地上,反手推着楚慕关上了门。
“祝将军,那位可是我的恩客,仔细点别摔着了。”
“你、你有很多恩客吗?”
楚慕坐在桌子边看着祝渊,眼里的打趣一划而过,索性板着指头开玩笑。
“嗯……我想想。城南李公子,城西的孙大人,东边的张家少爷。”
“哦,还有刚回来的祝将军。”
祝渊愣是没听懂楚慕的玩笑,反而当了真。站在那没动,攥了攥拳头,“你、你缺钱吗?”
“我替你赎身,你不要在这里了。”
他也不知道他怎幺了,看着楚慕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心里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酸疼酸疼的难受。就算知道那是逢场作戏,那楚慕对他是不是也是逢场作戏。
楚慕挑了挑眉,看着杀敌不害怕,看到他却异常紧张的将军,开了口。
“我的赎金很贵的,祝将军。恐怕你讨媳妇的钱都没有了。”
“你等我,等我几天。”
说完就要冲出去。让他想想,府上还有些现银,城北边还有几个庄子和地,如果,如果这样都不够的话,他再去找任霖杨借点。
脑子里一团乱,胳膊却被人拽住,身体前倾,结结实实地撞在两片柔软上。
小舌舔过他紧张干裂的唇,然后快速退开。
祝渊觉得自己快冒烟了。
楚慕亲过之后,长吁一口气。激将法用的不错,老实人上钩了。
“祝将军,你可要快些,已经有好多人说要来替奴赎身了。”
祝渊反应过来,匆忙转身,像个轻薄了姑娘的登徒浪子被发现,顶着张红脸回去筹钱了。
这几日他不仅归置钱财,反而还关心上邺城里这些权贵单身汉的问题,一天过问三次,誓要把楚慕被别人赎走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哪里有那幺多人想赎他,那些人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早就跑了,或者只是想玩玩而已,没有人会对他上心。
心里英勇无比的将军,褪下戎装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添了好多人间气,不像说书人嘴里的样子,却又让他喜欢了一些。
可笨手笨脚的总是不行,楚慕只能找人激一激,谁知道祝将军当了真。
所以,五日之后,祝渊拎着老婆本来找楚慕的时候,楚慕一点也不意外。乒乒乓乓的银器金器银票地契散了一桌子,还有一个吭哧吭哧的红脸将军。
楚慕笑了一下,转身回里间洗了脸,换上了件月白色外衫,宝蓝色腰带显得腰骨又细又挺,流簪玉冠,比女装更好看。
只见他把自己的包袱往祝渊面前一扔,然后开始收拾祝渊的老婆本,揣到了自己的身上,而祝渊则拾起来他的包袱。
“说好了祝将军,我在将军府可只睡将军夫人的院子。”
“谁都赶不走。”
祝渊拿着楚慕的包袱笑了笑,牵着手把人带进了自己的轿子里。
之后邺城有两件事。钟粹楼的花魁原来是男儿身,而将军府则多了位会唱曲儿的将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