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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萧条时期的幸福 /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冷到思想

第四十三章 冷到思想

趁此时天还没冷,叶海澜连忙拿着几张羊皮还有兔皮出去找了一间服装店,拜托裁缝为母女两个裁制一身毛皮衣服。

女裁缝一看到这些皮子,就深有感触地说:“难得你们能找来这幺多羊皮兔皮,现在除非是草原,否则很难找到整张的动物毛皮了,我这家店都几乎要开不下去了,如今衣料紧张啊!尤其是这种防寒的材料,更是紧缺,这个冬天过得艰难啊!两位打算做什幺式样的皮衣,短大衣还是长风衣?我这里有一些款式,不过都是过去的图片了,现在时装设计行业已经式微了。”

叶海澜昨天已经和母亲商量好,便说:“做长风衣吧,连腿都遮住了,更挡风一些。不过羊毛要放在里面,不要露出来。”

五十几岁的裁缝笑了起来,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说:“那是自然,如果羊毛露在外面,那就是陕北农民的老羊皮袄了!这和豹皮虎皮或者人工皮草都不一样,那种毛皮恰恰是要把毛锋露在外面让人家看。从前冬天时,很多人拿了各种皮草到我这里来私人订制皮衣,现在都没有了,如今动物也少了,人工皮草自从石油耗尽之后更是根本没有,人造革也没了,我连给人做夹克都办不到。”

然后就是裁缝为她们量尺寸,从师傅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她原来是做高级时装定制的,量得实在太仔细了,先量脖子,然后是肩膀到手肘、手肘到手腕,以及手腕二圈的长度,还问左手腕的袖口要不要略加一点长度,好容纳手表,母女两个表示不用了,她们从来不戴手表,都是看通讯器上的时间。然后又是身长腰围,两个人量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服装师把这一切数据都记录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一串数字,看起来就像密电码。

然后又商量了好一会儿风衣的款式,这才终于完成了这项庄重的工作。叶海澜从前从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一时间她真有一点平民变贵族的感觉。

最后女裁缝又对她们说:“哦,对了,你们要不要做皮靴?我有一个老朋友是几代相传私家定制皮鞋的,手艺非常高,从前订单都排到几个月之后,可见他的口碑。如果你们需要做皮鞋皮靴,就请去找他。如今他要价也不高,一般自备材料的话只要两三千元手工钱,这个价格很划算的,是用买黄铜的价格买黄金,他做出来的鞋,只要保养得好,穿上二十年都没问题,那是用心血来做鞋啊!”

母女两个听了,心也动了,记下了那位鞋匠的电话和地址,今天已经有些晚了,她们打算明天过去。

第二天,当她们带着材料骑车往鞋店走的时候,叶海澜眼睛一扫,忽然发现街道旁边有许多新刷上去的标语和大幅的图画,因为急着赶去鞋店,她并没有仔细看。当从鞋店里出来的时候,由于一件大事终于完了,她们终于可以带着比较轻松的心情回去了。

叶海澜再经过那片标语墙的时候,特意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

“树生尚知静立水边,人学须遵默而识之。”

“修德益智,得寿得乐。”

“春山清韵,中华盎然!”

“家家孝,辈辈传。”

“人都得吃饭,须有人种田。”

“几件茅庐草舍,满装和谐干坤。”

“上善若水常处下,至德本在百姓家。”

“慈母殷勤叮咛,苦心教我‍‌成‌‎‍人‌‍。”

“看似山重水复,实则柳暗花明。”

“人心敬畏天地,才有水美山青。”……

每幅标语上方还有几个小字标题:“我们的价值观。”

叶海澜推着车子走在墙边顺次看下去,看过了宣传语又看配图,越看越咧嘴,这道德海拔可真高啊!感觉自己要是说一个“不”字,就会给唾沫淹死,而且面对着说出这些话的人,不由自主地就有一种道德上的自卑感,觉得的对方无比高大,自己异常矮小,简直卑微了起来,一切都应该服从那道德高尚的完人,对方对自己提出什幺要求都是应该。

这种感觉,叶海澜真心觉得不是很舒服。

再一看底下的落款:中宣部宣教局。

原来是专门负责对人民的宣传教育工作,可怜的人民,一直都没长大,叶海澜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成年十几年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是未成年,需要被教育。

她再一看走在自己身后的母亲,见从事了一辈子教育工作的母亲也皱着眉头,不知心里在想什幺。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家里进入空间,再没有别的人,她们这才放心地说起来:

“妈,政府这是怎幺回事?这幺多年没看到过这样大幅的标语,如今一夜之间就出来了,还满街都是,我真感到好像是到了文化大革命时代,满街都是大字报,这是要搞什幺运动吗?”

“唉,精神危机啊!从前物资比较充裕的时候,社会矛盾没有这幺严重,还能提倡一下自由思想,如今社会局势紧张,政府肯可能感觉国家很快就要失控,因此才谋求精神控制。其实我们国家一直没有建立起真正的现代精神支柱,虽然号称是现代化国家,但思想上一直摇摆。当今政权的建立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思想武器,执政后也很是提倡了一段时间,但文革之后就发现共产主义思想失去了号召力,然后中国经历了一段思想真空时期,本世纪上半叶有一段便回归传统,后来自由平等思潮擡头,把复古主义压了下去,你们这一代人都是在这种现代民权思想中成长的。

不过政府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这种思想,对于一个集权主义政权来说,自由平等博爱是不可能的,等级制与服从才是她真正的统治基础,虽然她是一个标榜亲民的集权政府,但天鹅绒手套下面同样是有铁腕的。在经济平稳的年代,政府可以容忍自由思想,但到了现在这种紧张情况,他就要露出本来面目,加强思想控制,否则就要危及他的统治。

但执政党从来没有给中国找到一个合适的精神支柱,马列主义不能再用了,共产主义遥遥无期,马上连资本主义都要维持不下去了,因此他只能回归传统,到中国古代的统治思想里面去找,这个时候才发现革命了半天,牺牲了那幺多人,最后仍然要回到中国几千年帝王制的统治理念中去,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对于如今的执政党,他其实并不希望当一个满面凶相的统治者,而是希望尽量把这种强制性柔化,让人觉得身上套着的不是麻布紧身衣,而是宽松的丝绸衣服。或许就像人都有一种希望受人欢迎的本能,执政党最理想的角色就是慈父,慈祥睿智受儿女敬爱,同时被严格服从,往严重一点说,这就是一种充满热情与感恩的奴隶制。”

叶海澜皱着眉头说:“听上去有点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啊!我现在就怕中国再重新闹一次文革,弄一个三年困难时期之类,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妈,咱们就彻底躲在空间里,十年八年都别出去了,到时候说咱们走资本主义道路,再拉出去批斗什幺的。我今儿晚上得搜一些关于那个时期的书来看,提早有个预备。”

李东昕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一些,道:“应该不至于那样,现在毕竟不是建国初期了,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比较简单,容易受控制,现在虽然资源危机,但经过上百年发展起来的人文思想还在,不会容忍那些事情的发生,而且执政党也知道,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搞那样的运动,中国一定会崩溃的,而且连翻身都难,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重建现代国家所必须的资源了。”

叶海澜听了将信将疑,心中总是觉得不很安稳,历史虽然不一定重复,但是会押韵啊!

又过了些天,标语已经蔓延到社区里面来了,不但有刷在墙壁上的口号,还有印着图画和文字的纸张挂在玻璃宣传栏里,上面画着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给母亲洗脚,男人仰望着母亲,满脸是孺慕的表情,而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则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全是欣慰。

旁边还写着几行字:“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乍一看好像也没有什幺不对。

不过叶海澜刚刚恶补了一下《弟子规》,上面还写了这样的话:“亲爱我,孝何难。亲恶我,孝方贤。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谏不入,悦复谏。号泣随,挞无怨。”

奴隶对奴隶主也不过如此了,照这样下去,是不是就要发展成为“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命子亡,子不得不亡”?

按照这样的道德规则,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尊重体谅全都没有了,一切都只是下对上的义务,而上不必尊重下,礼貌成为了位卑者的特点,难怪有人会把别人的尊重当做是对于自己的畏惧,并且洋洋自得,而自己则以无礼为荣。最重要的是连自身的思考也被剥夺了,如果提出疑问,一定会被视为“不敬”。自己也赞成赡养老人,这是一个人权的问题,但没有必要把这件事情搞得这幺绝对化。

叶海澜摇了摇头,不想再想下去,实在是太累了,一个社会的思想不是某个人能改变的,况且自己也不能说自己的想法一定就是对的。

她站在灶台前,把从外面拿进来的几只肥鸭腿用水冲洗了一下,那些鸭腿事先已经用百里香碎末配着大蒜、胡椒粉和盐腌了整整一天,很入味了。她把这八只鸭腿放进一口不锈钢大锅里,拿起旁边一个瓶子倒了满满一锅鸭油,将鸭腿全部淹没。

要说幸亏自己的空间里有许多家禽,因此平时就熬制出几大瓶鸡油鸭油鹅油,否则这种油脂现在还真没地方淘弄去,就算在物资比较充裕的从前,这类油也不好找,那时大家都用花生油玉米油,顶多用一下猪油,而且还是自家用肥肉熬出来的。

如今那些禽类的油,叶海澜都用来做一些比较特别的菜,味道果然与植物油烹制出来的不一样。

满满一盆鸭腿和鸭油在小火上慢慢熬制着,叶海澜拿了一本纸质书就坐在一边看着,注意让油温始终处于沸点之上,就这幺整整守了三个多小时,原本肉红色的鸭腿终于变得金黄金黄,叶海澜便把连肉带油的这一锅东西倒入一个坛子里,密封好就搬到了外面。

如今外面的气温已经降低到五六度,足够做一个天然的冰箱了,不过等到气温降到冰点以下时,自己还要把许多坛子都搬进来,否则她很担心那时的低温会将坛子冻裂。

终于完成了这一件大工程的工作,叶海澜跑回客厅和母亲说:“妈,油封鸭腿做好了!咱们试试到底能不能长期保存,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今后吃牛肉时就可以把牛腿也做成油封的,那样就不用只吃风干牛肉了!而且网络上说这样弄出来的鸭肉非常的嫩,我可不可以设想油封牛腿也会非常鲜嫩?到那时咱们做几坛子牛腿肉,不愁没有新鲜肉吃!到时候就用牛油来封,味道肯定更纯正。哇,好想吃牛排了!”

李东昕笑道:“前两天的顾客有没有感到奇怪,说烧鸭饭里没有见到鸭腿?”

叶海澜脑袋一晃,说:“没有啊!我们装在便当里的那都是净肉,看不出部位来的,大家都说鸭子很肥很嫩,还问我们卖不卖鸭架,打算买回去熬汤。我们哪有鸭架卖?都自己熬了鸭汤了。要说冬天的食谱的确是单调,除了干菜腌菜就是白菜萝卜土豆,夏天秋天那些新鲜的西红柿黄瓜芹菜小青菜全没有了,真盼望快点到春天,起码能吃一点野菜什幺的。”

李东昕笑得前仰后合,道:“你还不知足?成天又是油封鸭子又是火腿的,随时还有新鲜的鸡兔可吃,酱菜里也经常拌一点虾仁鸡丁,我们这日子过得够好的了!就这样你还嫌单调,外面那些难得吃到肉的人该怎幺办?现在外边别说是肉,连蛋类都贵得很了,尤其是冬天,家禽又不下蛋,我们这里幸亏是可以做便当,否则鸡蛋鸭蛋都吃不完!你就别想着十全十美了,在新资源找到之前,我们只能受制于自然。”

叶海澜虚心地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明天的便当就在卤肉饭中加一个烧椒皮蛋!”

(各位,本章的那些标语就是千重社区里面的墙上刷着的,基本都是原文,只有少量的记不清了,自己结合着原文的意思重新组织了一下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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