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天,回春堂的免费推拿日从早上七点就开始了。
老马把一楼候诊区的椅子重新摆成两排,推拿床支在靠窗的位置,床单换成新的,枕套也是刚洗过的。
小葛在门口立了块黑板,上面写着“回春堂巷邻免费推拿日”,下面一行小字标注了时间,字是小葛用粉笔一笔一画写的,虽不工整但清晰有力。
刘婶把杂货铺门口的灯早早就打开了,灯光从巷口照进来,跟回春堂门口的大灯接在一起,整条巷子亮堂堂的。
第一个来的是老孙头。
他来得比谁都早,修鞋摊还没出,先来排队占了个头位。
老孙头说昨晚腰又有点不得劲,后半夜翻来覆去睡不好,就干脆起来等着。
老马让他趴在推拿床上,做了腰椎松解和竖脊肌弹拨,力道比平时更轻些,手法却更细。
老孙头趴着,不时长出一口气,跟平时在修鞋摊上硬撑着腰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二个是包子铺的张哥。
他天不亮就起来和面,肩膀和胳膊累得发僵,两个胳膊举起来都费劲。
小葛负责给他做肩部推拿和关节松动。
张哥趴在推拿床上,一边被按得龇牙咧嘴,一边跟旁边候诊的街坊夸小葛手劲好,按得准。
小葛笑了笑,继续手上的活,力道稳而均匀。
刘婶忙前忙后地端绿豆汤和包子,照顾完这个又照顾那个。
老周也来了,说是来帮忙,其实自己腰也不太好,在候诊区坐了一会儿,被老马按着做了个腰部检查,确认椎间盘突出症还没到手术程度,又教了他一套坐姿调整的方法。
老周听完,嘴上说“我这把年纪还调什么坐姿”,腿已经照老马说的动作比画起来了。
吴军是快中午的时候来的。
他一个人,话不多,在候诊区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陈默过来给他按了按肩颈,问他最近怎么样。
吴军说,父亲走之后,自己一直忙工作,没怎么休息好。
陈默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他肩颈的紧张和僵硬一点点松开,又教了他两个睡前放松的动作。
吴军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回春堂门口那块招牌,说以前爸爸每星期都来,现在他替爸爸来看看。
陈默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看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远。
下午,来的人更多了。
有修鞋摊旁边的老邻居,有从附近小区赶来的退休老人,有从分店那边过来复诊的工友。
老马和小葛一个接一个地接诊,手法却始终稳而细致。
方小梅和李秋萍也来了,一个在候诊区帮忙维持秩序,一个在旁边记录每位街坊的主诉和处理方案。
方小梅把常用的几个动作画成简图,贴在墙上给等候的人看。
傍晚,陈默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老马送走最后一个街坊,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条巷子。
过了好一会儿,老马才开口:
“今天来了几十个街坊,我推得手都酸了,但心里踏实,你记不记得,几年前我腰疼得站不起来,坐在花坛边上啃馒头,是你带我去扛楼,后来又教我做推拿。”
“今天我能给这条巷子里的人做推拿,像你当年给我做一样。”
陈默没接话。
他想起那年冬天,自己住在那间漏风的出租屋里,楼下兰州拉面馆的热气从门缝里钻进来,他数着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算计着明天还够不够吃一碗面。
那条巷子还没有老马,没有回春堂,没有今天这些灯。
“师傅,你这几天在看一个外省的祠堂修复邀请,去吧,我留下来,这巷子不能没个管事的。”老马说。
陈默转头看他。
老马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逞强,是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几年前那个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扛楼工,已经能帮他把这条巷子守住了,他点了点头,说:
“好,但你记得每个星期天给我打个电话,说说巷子里的事。”
夜里,陈默在书桌前翻开工作日志写道:“回春堂首个免费推拿日完成,老马主理,小葛协助,方小梅、李秋萍支援。”
“全天接待街坊数十人,以腰、肩、颈劳损为主,老马手法稳定,小葛已有独立接诊的底气,巷子里的灯亮了一整天。”
他放下笔,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综合评定为S,社会影响力线获得额外经验值加成,当前评级S+。
距SS级还需完成:乡镇培训体系全国推广覆盖五个以上省份、接骨膏联合应用新药研发进入临床试验阶段、历史建筑修复业务拓展至全国范围。
陈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跟很多年前他刚搬来时一样。
但这条巷子已经不一样了,它有了自己的灯,有了自己的推拿日,有了一个会替他守着巷子的人。
他关上窗,熄了灯,明天要去邻省那座清代祠堂,外省的路还很长,但这条巷子永远是他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