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神 / 第 2 章

出逃的神

2

今天还挺忙,他刚送走了裤裆鼓胀的男大学生,又来了一对双胞胎胖子,这两人直到他喝完鸡汤、啃完鸡肉才出来。随后是老头子、计算机工程师、教师、画家、最后是一个少年。

少年出来后已经是深夜。他是个高中生,白白嫩嫩,脸透着微醺的粉,一双杏眼藏在眼镜后,校服穿得很规矩,平时卖屁股赚零花钱,先前来的那个教师就是他的老主顾之一。生意惨淡之际,莫名其妙跟着金主来了这里,从此就成了虔诚的香客。贪财是表子,‍淫‍荡‌‍是里子。

他时常会留少年在这里干屁股,少年装不情愿,装被‍强‎‍奸‎,每次却都射到漏尿。

少年尖叫着夹紧他的‍‌‎阴‌‍‍茎‌根部,差点吸走这一管精,赶忙放开,又哭,颤颤那根可爱的小肉虫子,呜咽得叫人心碎,他把塞到底的‍‌‎阴‌‍‍茎‌还往里撞,越撞越急,直到少年干呕,扯着他手臂,很认真地叫他停下。他的强硬有办法叫少年真话变假话,或假话变真话。

但当少年被他射满时,小肉虫子也喷不出东西来,那张可恶的嘴里便会一声声呼喊“灵合真君、灵合真君”。

他轻蔑地捏出少年‍‌‎阴‌‍‍茎‌里的几滴尿来。少年哀嚎一声,几滴亮晶晶的尿液就聚在铃口,顺着沟隙流下来,滴到张合的洞口,混进白色的浓精里。

本来他积了几天,这是不够的,少年却爬起来穿衣服。

“下个周末我再来供奉。”

虽然依依不舍,他还是塞了点钱给少年,打发走了。没干爽,多少有点心烦意乱,把门上了锁,今夜不打算再接待香客。

提拖把进里屋,照常是一片狼藉。

墙角有“嘶嘶”声,一条黑蛇从阴影里探出头来,雪白的脚踩在肮脏的地板上,绫罗长垂。能看见足,能看见臂,还有半截脖颈,但脸隐着。

“尤凤英,擡眼。”声音轻轻的,很肃穆,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不敢看本尊?”他转向哪个方向,灵合子就在哪个方向。他不得已走到神龛前,拿起神像,灵合子几乎贴在他身上。这样一尊神像,转过背面来,屁股‍淫‍荡‌‍地露在外,中间还插着一个小玩意儿。

“不……不……”灵合子语气大变。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按‌摩‍‌‎棒‎‍‎,不过是缩小版,两颗纽扣电池能震一整天,那小洞都磨得平滑。他拔出小‎‍按‌摩‍‌‎棒‎‍‎,抖一抖,里面落出些粉尘来。神龛前的案上有烧酒,倒半杯进去涮一涮。

尤凤英大拇指堵死洞口,调酒一样快速摇晃。灵合子痛苦嘶吼,诅咒他,他哼出一句:“自讨苦吃。”残酒顺手就倒在血池里。

“尤凤英。”灵合子立在墙角,远远的,只能看见一截绿绫罗,还有那双足,小腿上挂着几柱水流,在黑暗里,死白的皮上流动光斑。

灵合子又叫一遍:“尤凤英。”语气那样安定,又潜藏着无尽的悲悯,与真神一样。

这俗名是他妈怀孕的时候在天桥上找老道给他算的,他不厌恶,却常被人说,久而久之也烦了

“红门法师。”灵合子阴阳怪气呼他法号,见尤凤英将恼,灵合子打断他往后说:“妖僧!本尊已伏法,自愿在此潜心忏悔百年。你师徒二人不要太过分。”

尤凤英牙一咬,闷不吭声扯过一张红纱,仔仔细细擦这尊瓷像,擦过绿绫罗褶皱,擦过琉璃坠……灵合子的衣抖动起来,祂的光抖开了一圈黑暗,尖细的笑撕裂黑暗,以一种打算旷日持久的气势。

灵合子的手已拿不了法器,巨蛇勉强把他撑起来,成片的雪在乌色的衬托下更加耀眼。尤凤英擦完瓷像,给迷你‎‍按‌摩‍‌‎棒‎‍‎换了电池,重新插回去,摆好。笑乍停,灵合子突然挡在他面前,鼻尖几乎挨在一起,尤凤英径直走过他,从外面上了锁,关灯睡觉。这套动作机械又行云流水,已是常年的习惯。

黑暗里,水管、通风口、耗子、地板……今晚没有一样消停的。红布帘子后,一会儿传来阴恻恻的哭,一会儿传来少年婉转的叫春声,还有各种人愚蠢又疯狂的朝拜声。液体在流动,在碰撞,在这一亩三分地掀起波澜,撞得门响。

尤凤英死死盯着那扇门,动弹不得,眼看里面的东西就要冲出来了,急得头昏脑胀。一双手抱住他的肩,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平复他的情绪。那人的手很软,脸贴在他的鬓角。

“你再这样,我就走了。你看看我。”

尤凤英真想转过去看看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却都僵死,他不能拧动半分毫,他喉头紧、舌头麻,没法说话。

“我不会再来了。”冰凉干涩的唇碰了碰他的额头,马上就离开了。

是谁?!到底是谁!尤凤英一下翻过身来,压住了那枚离别吻的原主人,这一扑却扑个空,怀里除了那床都快盖得发黄的棉被,别无他物。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尤凤英手脚并用夹住棉被,丢了魂一般,把牙磨得咯咯响。

一切逐渐平息下来。尤凤英转醒,坐起来直愣愣发呆,直觉是要去趟厕所。他磨磨唧唧坐起来,趿拉着拖鞋朝透着光的小门走去。

厕所是暖黄光还是橘红光?好像不是这个方向……尤凤英转开门把手,一片光亮射来,他揉了揉双眼,又用力眨了数下,黑漆漆的屋子里,只见灵合子肃立角落,明晃晃的。那绿衣流水般淌在地面,昙花在祂手里睡得沉,袖中露出半截蛇纹银钏。

仍赤着脚。尤凤英看下去,祂脚边躺着一具尸体,是卖屁股的少年,他死得很生动,赤身裸体,与生前一模一样,漂亮、诱人。

尤凤英跪倒在少年尸体前,小心翼翼抱住尸体,长长哀嚎一声,表现出一个男人对姘头之死的全部悲恸。

灵合子放下眼皮,俯视他七情六欲的片刻迸发。尤凤英在祂脚下哭乱了绿水,哭湿了祂的足,俯身的姿势像头再普通不过的畜牲。尤凤英伸出手,抓住绿绫罗,一双眼通红,血腥分明大过悲痛。

他粗重的呼吸撞得琉璃坠哗啦啦乱响,撞得水珠儿滴滴答答落地。谁打翻了一罐小钢球?还是一盘子玻璃珠?一滩水浇下来,打湿尤凤英的手,撞上他的胸膛,击打他的脸颊与唇,冲散他杂草一样的发。这一汪水跌跌撞撞、一鼓作气冲出门去。过了挂红帘子的门,又是半开的大门,尤凤英大吃一惊,反应不及,屋里瞬间已空荡荡。

光也暗了,吵闹与寂静都消失了,只有人间惯有的那种平和与中庸。

大门来回晃荡,吱呀乱叫,走道的灯昏暗且接触不良。此刻,漆黑诡异的屋里应该发生点什幺。尤凤英看向怀里的姘头,美丽的少年赫然变成了白狐。

大门是这狐狸精打开的,它偷了钥匙,灵合子却杀了它。它还死得那样心甘情愿。

红帘子门是尤凤英自己开的,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出逃。事情办砸了,尤凤英没法交差,想了想,打算明天取点钱,买几瓶好酒给师父送去,坦白从宽,主动认错,老头在下面也能少骂几句。

尤凤英摸摸身上的衣服,干的,灵合子什幺也没给他留下。尤凤英抛下狐狸精的尸体,独自在屋内踱步,点一支烟来抽。

火光在指尖跳跃起时,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漆黑的鳞片,整齐地长在皮肤上,从手指蔓延到臂,到后背,到脸。他从神龛里拿出瓷像,比了又比,尖锐的鳞片刺破现实,这分明就是蛇鳞。他扯下背心,裹了瓷像,当即奔出门去,去找所有可以问的人讨一个说法。

他跨出门前,两道门上红光一闪,现出两道秘法咒,随后焚烬。

这次是彻底静了。悄悄的,与世隔绝了一样,风也没有,水也没有,声也没有。很久很久之后,楼道里一阵大浪狂奔而来,打进里屋。两扇门嚎叫着,最后关拢,黑暗再度席卷一切。

还是三五支昙,还是绿绫罗,还是琉璃坠,一人困懒小睡状卧于光中。

用不了多久,尤凤英就会失望而归,脚步疲惫回到家,他会转开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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