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震得他浑身僵硬。
下一秒,他牙关紧咬,脸色迅速转为青黑。
鲜血从齿缝间溢出,滴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吞……毒了……”
李夜眼神微凝,快步上前探其鼻息。
与此同时,剩余的黑衣人不再保留,纷纷亮出兵刃,嘶吼着扑了上来。
“就这点本事?”
李夜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扣住最近一人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兵器落地。
这一动静太大,很快惊动了隔壁的孔伷。
叫喊声、脚步声杂乱无章地响起。
不过片刻,大批侍卫持刀涌入大厅。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七八名黑衣高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抽搐不止,生死不知。
“刺史大人!没事吧?”
一名亲卫急匆匆冲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神色紧张。
黑暗中,传来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掌声。
啪、啪、啪。
孔伷缓步走出阴影,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兄好手段。”
他上下打量着李夜,眼中满是惊艳与忌惮。
数十名顶尖刺客围攻,非但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全数折损在此。
这等身手,简直匪夷所思。
谁能想到,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藏着如此恐怖的杀力?
孔伷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
“孔大人谬赞了。”
李夜拱手一笑,神色从容,“若非大人坐镇,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孔伷闻言,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多谢李兄提点。”
若不是提前得知风声,他此刻恐怕已经成了一具 。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李夜淡淡回应,目光却扫过那些昏迷不醒的刺客。
除首领外,其余人并未咬舌自尽,省去了不少搜查的麻烦。
“孔某铭记李大人高义。”
孔伷面色和煦,语气温吞。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些刺客的底细挖出来。”
他转头看向两侧甲士。
“押下去,严加看管。”
“喏!”
铁甲摩擦声响起。
那几名死士被拖出大堂。
连带头目也被一并带走。
半个时辰过去。
堂外脚步声渐近。
一名亲卫跨入门槛,神色凝重。
“大人,招了。”
孔伷眉梢微挑。
这批人皆是受过特训的死士。
咬舌自尽、受刑不招是常态。
没想到这次竟如此顺利。
“幕后主使是谁?”
孔伷身子前倾,目光如炬。
亲卫压低嗓音:“那人只说听命于人,至于具体身份……只有那位头领知晓。”
话音落下。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孔伷眉心紧锁。
头领已服毒身亡。
剩下的喽啰一问三不知。
这案子,成了死结。
“且慢。”
亲卫忽然想起一事:“审讯时,那头领曾含糊提及,指使者操着一口北方口音,听着像是冀州那边的腔调。”
“冀州?”
孔伷瞳孔骤缩。
若是真从冀州来,目标直指韩馥。
韩馥乃冀州牧,富甲一方。
但他与李夜并无瓜葛,更无深仇大恨。
为何要行此险招?
其中必有隐情。
孔伷转头看向对面闲坐的青年。
“李大人,依你看,此事蹊跷在何处?”
李夜指尖轻叩桌面,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等。
等对方自己把线头扯出来。
“孔大人心中已有答案吧?”
李夜语气平淡。
孔伷迟疑片刻,试探道:“莫非是韩馥?”
李夜轻轻摇头。
“大人漏了一人。”
“谁?”
孔伷眼中精光一闪。
李夜吐出两个字:
“袁绍。”
这两个字一出。
孔伷倒吸一口凉气。
局势瞬间清晰起来。
唯有袁绍,有此动机。
杀了他,便可嫁祸给李夜。
两方势力一旦交火,必有一伤。
袁绍只需在一旁冷眼旁观。
待双方疲惫之时。
他便可顺势接管豫州。
一石二鸟。
甚至可以说是一石多鸟。
如今韩馥对袁绍虎视眈眈。
若袁绍退回冀州,必然遭到韩馥疯狂打压。
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另辟蹊径。
凭借袁家四世三公的底蕴。
哪怕暂时落魄,也能东山再起。
摆脱韩馥控制后。
他的崛起速度只会更快。
却没料到。
这枚棋子,竟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夜并非愚钝之人。
袁绍嫌疑最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正当两人沉思之际。
门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
另一名校尉急匆匆闯入。
“大人!好消息!”
校尉满头大汗,难掩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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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刚辨认出,那名头领的身份。”
孔伷大喜过望。
“快!让他进来见本官!”
帐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一名亲兵跨入门槛,单膝跪地。
孔伷连眼皮都未抬,声音冷硬如铁:“别磨蹭,直接报。”
侍卫喉结滚动,目光游移片刻,才压低嗓音开口:“属下曾途经冀州大营,瞧见个身影,与那刺客有七分神似。莫说是脸,便是骨架身形,都如出一辙。”
“袁本初?”
孔伷瞳孔微缩,吐出这三个字时,齿缝间似乎漏出几丝寒气。
这推断与他们此前的猜疑严丝合缝。
若非袁绍暗中下手,谁还有这般胆子与手段?
念及此处,孔伷面色骤沉,眼底泛起一层阴鸷的黑青。
袁氏一族在朝中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旦彻底撕破脸,后续麻烦无穷无尽。
然而,忌惮归忌惮。
他堂堂一州刺史,手中握有实权,底气并不比那个四世三公的世家弱半分。
既然袁绍敢伸这只脏手,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传令!”
孔伷猛地挥手,语气森然,“命斥候全天候盯死袁绍动向,不得有误。”
“遵命!”
侍卫领命退下,步伐沉稳。
角落里的李夜靠在柱边,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心里暗道:好一个袁绍,真是作死做到极致。
先是跟公孙瓒结下梁子,接着又跟兖州自己闹翻,如今更是动了豫州刺史的刀子。
这一圈下来,周边诸侯算是全得罪光了。
在这乱世之中,四面楚歌,想要活下去?
难如登天!
李夜甚至能想象到,未来的日子里,袁绍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
刺杀失败且主力尽丧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风,迅速吹遍了各路人马的耳中。
没过多久,风向变了。
所有矛头直指袁绍,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
与此同时,孔伷的大军陈兵洛阳边境,剑拔弩张之势显而易见。
袁绍此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泥潭。
想回渤海老家,必经之路有三条:孔伷、韩馥、李夜的地盘。
如今这三个人,他没一个能交差。
这意味着,他几乎被断了归路。
窝囊!
愤怒!
袁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站在一旁的逢纪,成了最倒霉的那个。
这场刺杀原本是他出的主意,如今搞砸了,锅自然要往他身上扣。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逢纪双腿打颤,冷汗浸透了衣背,整个人瑟瑟发抖。
“废物!简直是一群废物!”
袁绍怒火中烧,随手抓起案几上的酒樽,看也不看,照着逢纪脑袋便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酒樽碎裂,鲜血飞溅。
逢纪捂着头,顾不得钻心的疼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却急切:“主公息怒!此事必有蹊跷……”
逢纪的瞳孔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息怒?”
袁绍面目扭曲,死死盯着他,声音里透着股狠厉,“本初拿什么息怒?刺杀州牧是大逆不道,若是没捅破窗户纸也就罢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你让袁家脸往哪儿搁?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
逢纪双腿发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主……主公,这事明明是您首肯的呀!”
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两巴掌。
自己虽算不上绝顶聪明,但也绝不是蠢货。把锅甩给主公?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袁绍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废物还敢嘴硬?”
袁绍心中其实也有一丝后怕,但看着逢纪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心里的邪火反而烧得更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不是逢纪这厮手脚不干净,他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拖出去!斩了!”
一声暴喝,帐外立刻冲进两名亲兵,架起逢纪就要往外走。
“饶命!主公饶命啊!”
逢纪脸色惨白如纸,拼命挣扎,目光慌乱地在四周扫视,最后定格在袁绍身侧的那个高大身影上。
“颜良将军!救我!”
颜良垂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逢纪确有罪责,但尚不至死。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如何?”
袁绍冷冷地瞥了颜良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逢纪。
“既然公骥为你求情,这次便饶你一命。”
袁绍语气骤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只有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摆平此事。否则,定斩不饶。”
“三日……”
逢纪眼珠快速转动,一个念头骤然成型。
他顺势跪地,磕头如捣蒜:“主公!属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袁绍不耐烦地喝道。
逢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凑到袁绍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李夜刚来兖州,根基未稳。何不上书朝廷,请旨封刘表为兖州刺史,兼领荆州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