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以为他介意穿旁人的衣物,毕竟是太子,不习惯也寻常,便随口解释:“这衣服是我表哥的,你放心穿,没人穿过。”
昨日越玄泽那身玄衣沾了血渍,一时没有替换的,她懒得费心,直接从唐思逸房里拿了一套没上过身的给他。
越玄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凉水,从头凉到脚。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这是柒柒亲自拿过来给他的,也算是送他的了,毕竟能挑得这么合身也是用心了的。
柒月不知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只平静拿出伤药,见那人还站在那里发呆,有些一言难尽,没想到这人还是个自恋狂。
“愣着干什么?过来。”
却在这时,默二从门外进来禀事,见太子妃在自家主子屋里,正准备有眼色的退下去,却听柒月道:
“默二你过来,我交待下你们主子要用的药,一会你给他把药换了。”
越玄泽身子微僵,狠狠瞪了这个没眼色的东西一眼。
默二只觉得后后脖颈一凉。
坏菜了,打扰了主子的好事,会不会被清算?
“启禀太子妃,属下突然想起外头还有件要紧事……”默二试图垂死挣扎。
“什么要紧事比你家主子的身体还重要?”柒月凉凉扫了他一眼,“我把药的用法和用量告诉你,到时候给你家主子换药,几句话的功夫都耽搁不得?”
越玄泽这时也幽幽开口:“柒柒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是。”
默二欲哭无泪。
柒月没看出来这主仆之间的暗流涌动,就算看出来了也懒得理会,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人都有些傻气,果然,物以类聚这话是有原因的。
交待完毕,柒月看着默二:“可记住了?”
默二哪敢说没记住,只得硬着头皮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那我走了。”柒月提起药箱,转身便出了门。
默二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家主子站在一边,正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主子,”默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拿起药瓶,“要不,属下给您上药?”
越玄泽没说话,只用那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直到默二差点给他跪下了,才收回视线。
“罚俸三月,好好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
默二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三个月俸禄换一条命,值了,至少他没被发配去守皇陵。
“不过,”越玄泽话锋一转,清了清嗓子,“你可有发现……孤今日有何不同?”
默二浑身一激灵,抬头快速扫了自家主子一眼,他这三个月俸禄的前车之鉴还在呢,这回要是答不好,怕不是连下半年的俸禄都要搭进去。
他深吸口气,决定全方位无死角地夸一遍,宁可夸过头,绝不漏一处。
“主子今日这身月白衣袍,清雅出尘,衬得主子气质如松如鹤,比平日里那身玄衣又多了几分矜贵儒雅,当真是一等一的好颜色。”
越玄泽脸上笑意恢复,点点头,耳朵竖得老高。
默二受到了鼓舞,继续往下夸,“还是太子妃眼光好,一眼就能挑中这般合主子身量的衣服,不愧是把主子放心里的人,就是跟我们这些下人不一样。”
原谅他的口不对心,但为了俸禄,他也是拼了。
越玄泽这下满意了,再次照了照铜镜。
“孤的太子妃为了孤可真是煞费苦心,看来的确对孤在乎得紧啊!”他理了理衣襟,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默二内心小人疯狂吐槽,一件唐公子的衣裳,太子妃随手拿过来应急的,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煞费苦心?还“在乎得紧”?主子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属下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嘴上却谄媚附和:“是,是,太子妃对主子的心意,属下都看在眼里,只是太子妃面皮薄,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挂在嘴上罢了。”
越玄泽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说得对,她这个人,面冷心热,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好在孤看得明白。”
默二:“……”
您看得明白个鬼。
“那你说,”越玄泽语气一转,“孤今日的气色,比起唐思逸如何?”
默二:“……”
主子,您这是要属下的命啊。
他咬了咬牙,斩钉截铁道:“唐公子温文尔雅不假,可论起英武气度、龙章凤姿,与主子相比,那便是萤火之于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越玄泽赞赏地看了默二一眼,“算你有眼光,罚俸减为一个月。”
默二顿时感激涕零:“谢主子恩典!”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自己这马屁功夫算是被主子生生逼出来了,三个月俸禄的教训果然没白挨。
门帘外,去而复返的柒月站在门口,将主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脸上的淡然都差点维持不住。
果然都是些脑子有包的奇葩。
她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顾惜月到大沟村已一月有余。
这段时间,她也曾试图接近越玄泽,可最后都被无情拦了下来,头一回,她端着亲手熬的参汤去了客院,还没到门口就被默二拦下了。
“顾姑娘留步,主子正在养伤,不见外客。”
顾惜月笑容温婉:“我是来探望太子殿下的,这参汤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的,还请通传一声。”
默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主子有令,除了太子妃,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惜月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却还是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柔声道了句“那改日再来”,转身离去。
第二回,她改了策略,趁着柒月出去办事的空档,在院子里“偶遇”了正在散步的越玄泽。
她今日穿了件水蓝色的衣裙,发间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打扮得清丽脱俗,远远看见越玄泽的身影,便故作惊讶地迎了上去。
“太子殿下,”她盈盈一福,“殿下的伤可好些了?惜月一直挂念着,只是无缘得见。”
越玄泽正低头想着柒月什么时候回来,冷不丁被人拦了路,眉头当即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