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越玄泽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这是第一次,柒月直观的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和军人们的不容易。
“后来我就想,放粮跟免赋只能解决暂时的燃眉之急。粮总有吃完的一天,赋总有免不起的一天。只要地里的庄稼还是那个产量,守边的将士就永远吃不饱饭,而老百姓也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把书抬起来,举到眼前,看着那张土豆的图片,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弧度,“可现在你告诉我,有这么一种东西,亩产是黍麦的十倍。”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睛里的光比头顶刺眼的阳光还亮。
“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有。”柒月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在哪里?”越玄泽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与她平齐,“你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这种子?”
柒月看着此时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眼神急切得像个孩子的男人,不得不说,这一刻,她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
认识越玄泽这么久,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太子,就是一个想让自己治下的百姓吃饱饭的人。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说起来也巧,几个月前我去山上寻找药材,后来顺手救了难产的狼后,意外在狼王洞穴内发现了一个山谷,那谷内就有这上面的作物种子。”
“狼王?狼后?”越玄泽眉头深深皱起。
她怀着身孕,竟敢跑去深山,还遇到了狼王?
越玄泽听得眉头紧锁,凤眸微眯,声音都沉了几分:“狼性凶悍,尤其护崽,你虽救了狼后,但狼王岂容你轻易出洞穴?”
柒月无语,你的关注重点是不是错了?我现在说的是山谷。
无奈解释道:“狼王通人性,我救了它的妻儿,它便拿我当恩人,那山谷出入口是狼王洞穴,寻常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狼王洞穴?”听柒月解释清楚,越玄泽松了口气,这才敏锐捕捉到这四个字,目光微闪,“你的意思是,那山谷如今乃无主之地?”
“嗯。”柒月点头,“那个山谷四面都是峭壁,一个很小的入口,就在狼王洞穴内,若不是有狼王带路,我根本发现不了。”
她喝了口茶水继续道:“谷里有条溪水,如今大旱那水依旧不曾减少,应是这山底有暗河的原因。
而在那溪边就长了一片这个。
当时我也不确定,但看跟书上所画像了九成九,便挖了一株出来,果然如书上所写,底下挂了七八个拳头大的块茎,少说也有三五斤。
我便把那些都挖了,又在山谷里试种了一茬,前段时间去看时,已是快成熟了,若你愿意,可派人跟我去看一看。”
“不行,你可以画个地图,我们按你画的地图去找,你如今这身子怎么再上山奔波?”
柒月失笑:“画地图?那片山谷的入口在狼王洞穴深处。你的人还没摸到谷口,恐怕先被狼群当了猎物。别忘了,那地方叫狼山。”
越玄泽一噎,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所以这事我必须跟着。”
越玄泽看着她如今已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时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由烦躁地来回踱步。
“不行,我不答应,你上次去有狼王领着,那还说得通,可这次呢?万一银狼不在,万一那群狼不是个个都认你,你现在跟着去,要是遇上危险怎么办?”
柒月默了。
她发现自己没法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说“我能搞定”了。
以前的柒月不怕死,可现在不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两个小东西在里面待得好好的,她不能拿他们去赌。
“那你说怎么办?”她抬头看他,“就算我给了你们地图,你们能找到狼王洞穴就烧高香了,还指望能进到山谷?”
“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越玄泽说:“这事别人去办我不放心,你告诉我怎么走,画清楚,我带着影十七和默一。我们先确认地址,不进山洞。”
柒月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你?”
“我。”他点头,
“你的伤还没好,”柒月皱眉,“如今你走路都费劲,还想着爬山?”
“我的伤不碍事。”这事多耽误一天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所以他必须尽快落实下来。“这事我来想办法,你留在家里等消息就行。”
柒月见越玄泽一副铁了心了样子,无奈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个香囊递过去,“这是我自己用中草药配的,你带在身上,能让狼群觉得你身上有我的气息,不至于一见面就把你当敌人。”
她没说的是,里面有灵泉水,这东西只有她有,而银狼如果闻到这气味,就知道这些人跟她有关。
这是她提前跟银狼沟通过并用唐思焱试验过的,这事她谁也没告诉,必竟那山谷早被她看成了私有物品,而这香囊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越玄泽接过香囊,低头闻了闻,随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这一晚,越玄泽一直在翻看那两书,期间柒月去给他换药时,又拉着柒月给他解释那些不太懂的地方。
比如那些关于现代地质构造的专业术语,柒月只能尽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词汇去转述。
经过柒月的转述,越玄泽更是意识到了这两本书的价值。
真到临近天明,他才放下书,让默一备了纸笔,自己坐在书桌前,开始抄录,如果书上的这些都能实现,那么他得把这书尽快送到父皇手里,让他安排人去实验和种植,如今灾情刻不容缓,此事宜早不宜晚,所以,他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想到师叔的话,他这一刻是完全深信不疑。
柒月就是他命中的贵人,也是全大渊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