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
最近热闹得不像话。
亚洲赌神大赛的消息放出去不到十天，全世界的赌徒、富豪、喜欢赌钱的，全往这儿扎。
码头上的游艇停得密密麻麻，酒店房价翻了五倍还是爆满，连街边卖猪扒包的小贩都忙得脚不沾地。
赌场里每张台子都围满了人，筹码碰撞的声音从早响到晚，空气里混着雪茄、威士忌和汗水的味道，整个澳门像一口煮沸的锅，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
在这股热浪里，东风拍卖行连开了五场拍卖会，一场比一场大，一场比一场疯。
第一场拍的是明清瓷器，第二场是欧洲油画，第三场是印度佛教造像，第四场是东瀛文物，到了第五场，压轴的东西一出，整个收藏圈都炸了，埃及国家博物馆失窃的一尊法老金面具，居然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拍卖台上。
消息传出去，国际刑警的飞机第二天就降落在澳门机场。
天养生穿过赌场大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落地窗外。
街对面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窗贴得严严实实，但挡风玻璃后面架着长焦镜头的反光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穿过老虎机区，绕过两张百家乐台子，拐进贵宾通道，敲响了曹泽强办公室的门。
进来。
天养生推门而入，顺手把门带上。
曹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拿着毛笔练习书法。
旁边站着靳轻，正在往文件上盖公章。
天养生走到桌前，微微欠身：老板，外面全是警察。”
“拍卖行那边被国际刑警盯上了，而且，私家侦探孟波也出现在拍卖行附近。
曹泽强头都没抬，继续书写着李白的将进酒，毫不在意的说道。
让他们查。
这些藏品是从非洲运来的，送货的是部落的土着，中间转了五道手，国际刑警除非是神仙？
他们要是查得到，我给他们送奖状。
天养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这些古董文物大部分不是曹泽强亲手抢的，而是从其他悍匪、盗贼手里买来的，而且东风拍卖行只是接受了委托拍卖。
曹泽强微笑道：我是故意把拍卖信息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你以为是我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我要的就是爱国富豪知道消息，不忍心国宝流失海外的收藏家心动，他们知道东西在澳门拍卖，你猜他们来不来？
天养生：应该会吧。
对嘛。
曹泽强笑着写下一个停字。
有人抢，东西才值钱。”
“全世界都知道这是赃物，那就让爱国人士把它买回去，这叫成人之美。
同一天下午，东风拍卖行的第六场拍卖会正在进行。
拍卖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照着底下两百多个座位，坐满了穿西装打领带的买家。
台上拍卖师的槌子每响一下，就意味着几百万美金换了主人。
后排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棕色皮夹克，头发乱蓬蓬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看台上。
旁边坐着一个短发女人，正低头翻拍卖图录。
孟波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压低声音对惠香说。
你猜那个罐子能拍到多少？
惠香头也不抬：哪个？
就那个。
孟波用下巴指了指台上。
那个丑得惊天动地的，东瀛的那个。
台上正在拍的是一件东瀛陶器，但说实在的，那东西确实不好看。
颜色灰扑扑的，工艺也粗糙，搁在街边地摊上，最多卖几块钱。
但此刻它正躺在天鹅绒托盘里，接受全场瞩目的目光。
拍卖师举槌：起拍价三百万美金。
惠香震惊的睁大眼睛：这么丑，能值三百万美金？
她的话音还没落，前排就有人举牌了。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往上窜，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孟波和惠香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不可思议！
孟波叼着烟，满脸羡慕地说。
偷这东西的人，现在估计在哪个岛上喝香槟呢。
惠香一脸感慨：一件这么不起眼的陶罐，居然能值这么多钱，这些有钱人的脑子是不是长得和普通人不同？”
最后，那个灰扑扑的陶罐被一个东瀛商人以七百万美金拍下。
槌子落下去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但所有人都看得到，拍到陶器的那个东瀛商人，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他坐在第三排，西装笔挺，身材矮胖，有卫生胡，身体僵硬，嘴角绷得紧紧的，倔强的昂首挺胸，不过那眼神非常凶恶，像是要咬人一样。
他的心里没有喜悦，只有屈辱。
东瀛在历史上（尤其是明治维新到二战期间）有过大量掠夺亚洲他国文物的记录。
他们的逻辑是这些东西在我们手里，比在你们手里更能被保护、被研究、被欣赏。
这是一种殖民主义的文化傲慢，把自己放在文明传播者的位置上，把被掠夺者放在不配拥有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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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旦自己的国宝被别人拿走，东瀛立刻切换到另一种逻辑这是我们的民族根脉，是我们的灵魂，流落海外是我们整个民族的耻辱。
这时候，他们不再谈谁更有资格保存，而是谈归属权和血统。
这两种逻辑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民族的潜意识里，但他们从来不会觉得矛盾。
因为殖民时代的那套话语我们抢你的，是帮你，早就被写进了他们的文化基因里，而你抢我的，是辱我，则是现代民族国家观念塑造出来的敏感神经。
那个东瀛商人花六百万美金把陶器拍回来，他不是在一件古董，他是在支付爱国费。
而他脸上那种的表情，来自于一个很残忍的认知。
一方面，东瀛文化极度强调和。
一个有身份的人，不能做的事。
另一方面，东瀛近代史里，被美国打开国门被占领被写入和平宪法这些经历，让他们的民族心理里始终有一层被外力摆布的阴影。
而在这笔交易里，他是被要挟的一方：
如果他不买，东西会被别国买走，回国后他被千夫所指：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国宝流落他国？
如果他买，他就是在公开承认：我们丢的东西，我们要花天价赎回来。
这不是买卖，这是公开处刑。
所以他咬牙举牌，一举就是六百万。
槌子落下那一下，不是成交的声音，是耳光的声音。
当这个阴影和国宝被抢的事件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它激发的情绪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被二次羞辱的感觉。
我们在历史上抢了别人的东西，现在别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而我们竟然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用钱去赎。
这种情绪，他不会说出口，甚至不会承认。
但你从他脸上的表情能读出来，因为那不是买家的表情，是输家的表情。
孟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愤怒的脸上，坏笑道。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惠香问：怎么了？
孟波用下巴努了努：“拍卖行的老板很懂人心啊，这场拍卖就是一场粗暴的道德绑架。”
“这种场合，这件东西要是被别国的人拍走了，那些东瀛商人回去没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