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嘱托,我拿一生兑现》
第六卷:破局创业(2017年—2019年)
核心:从0到1的淬炼
第五部分:烈火真金
李子菁是被希希房间里的动静叫醒的。那动静不大——椅子拉开又合上,电脑开机的提示音,然后是翻书的沙沙声。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希希房间的门虚掩着,台灯亮着,女儿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一手翻课本,一手拿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正月十四,上网课!
“这么早?”
希希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老师说八点正式开课,我先把昨天落下的数学题看一下。”
“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妈你多睡会儿吧,我自己弄。”希希转过头继续盯着课本,笔在纸上划拉。
李子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她转身去厨房,煮了粥,煎了两个蛋,放在餐桌上。
等希希八点下课出来吃早饭的时候,碗底已经凉了,她几口扒完,又回房间对着电脑上第一节课。
网课断断续续。英语老师的音频卡了两回,数学老师的屏幕共享闪了三次,语文老师对着摄像头讲了半节课才发现自己没开麦。
希希开始还着急,后来学乖了,断了就自己翻课本,等老师重新连上再听。
第一节下课,她出来倒水,跟李子菁抱怨了一句:“妈,这样上课效率太低了。一节课四十分钟,断了五六回。”
“先适应。老师也在适应。”
希希“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回房间了。
李子菁拿起手机,翻到工作群。小杨凌晨三点多发了一条:“师父,岳阳这边昨晚紧急通知,在深圳的岳阳籍人员近期一律暂缓返乡。我爸妈说村里又封了,村口小卖部关了。我爸高血压的药快吃完了,镇卫生院说药进不来。”
她回了一条:“别急。我这边去药店找降压药,找到了给你寄。”
七点半,陈峻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武汉那边昨天新增确诊又创新高。方舱医院开始大规模收人了。全国医疗队已经有几十支到武汉了,协和、华西、湘雅全都上了。”
“湘雅也去了?”
“去了。湖南的医疗队,去了两百多人。”
李子菁想起母亲在湖南。湘雅的医生去了武汉,那湖南本地的医疗资源就紧了。她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今天不要出门。有什么事让爸去。”
母亲回得很快:“知道。村里大喇叭天天喊。你们好着没?”
“好着。元宵节我们视频。”
早上八点半,希希第一节网课结束的间隙,李子菁出了门。小区门口的水马又多了两个,通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过去。保安递过来一张新通知,上面写着“每户三天可派一人外出采购,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她登记、测温,出了门。
附近三家药店,她一家一家跑。第一家说降压药断货了,第二家说苯磺酸氨氯地平有,但只剩一盒,限购。第三家门上贴着“今日口罩、酒精、消毒液无货”,但柜台上摆着降压药。她买到了两盒,又问了口罩和酒精,店员摇头。
从第三家药店出来,她给陈峻发消息:“药买到了。两盒。口罩还是没有。”
陈峻回:“好。我哥那边说他们小区又封了一个单元。我爸妈的药快没了,你寄的时候多寄一盒。”
“行。”
上午十点,线上会议。小杨的宿舍背景里多了一箱方便面,桌上摊着一张手写的排期表。
小陈在办公室,桌角放着一瓶消毒液和一支测温枪。大刘在门卫室,身后的窗户外面能看到仓库卷帘门上的封条。
小林在潮汕老家,院子里晾着两件白大褂,风一吹袖子鼓起来。小赵在河南,身后的墙上贴着他给女儿手写的课表。
“排期先过。国际线——欧洲线正常,北美线确认了舱位,价格涨了12%,接受。东南亚线暂缓。国内线——长沙线绕行,客户同意分摊一半成本。郑州线客户还在谈。武汉方向继续停。”
“小陈,现金流。”
“最坏情况三个半月。如果国际线掉一条,两个月。”
两个月。她把笔放下,看着屏幕上几个头像。“各位,接下来两周是关键。国际线是命根子,不能掉。小杨,北美和欧洲这两条线你盯紧,有任何变化马上跟我说。小陈,应收款月底之前能收多少收多少。大刘,仓库那边你守着。小林,你姐在一线,需要什么跟我说。”
小林的声音有点哑:“李总,我姐说她们卫生院缺口罩。”
李子菁攥了攥笔。“我让小陈从仓库备用的口罩里给你寄五十个。不用买,给一线的。”
小林顿了一下:“谢谢李总。”
会议结束前,她补了一句:“各位,明天元宵节。大家各自在家好好过。平安就好。”
屏幕上齐刷刷地跳出“收到”。
中午,李子菁把降压药和五十个口罩分装好。药是给陈峻父母的,口罩是给小林的姐姐的。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两盒春节前买的维生素C泡腾片,一并塞进包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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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她抱着三个包裹下楼。顺丰的小哥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戴着口罩和手套,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七八个箱子。她递过包裹,小哥接过来先喷酒精,然后扫码打单。
“寄湖南和河南。”
小哥看了一眼地址,点了点头。“最近往河南寄东西多,都是药和口罩。”
李子菁没接话。小哥也没再问,骑着车走了。
回到楼上,希希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在线课堂的界面上,老师的头像亮着,但声音断断续续。希希皱着眉头,回头看见她,说:“妈,老师讲的我听不清。一节课断了好几次。”
“网络问题。等会儿看回放。”
“老师说明天正式开课,每天都上。”
“那就上。等会让你爸爸再检查自己家的网络。”
希希“哦”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盯着屏幕。李子菁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课件翻得飞快,数学公式一行一行往上滚。希希手里的笔停着,一个字没记。
她没说话,退了出来。
下午四点,方琳发来消息:“子菁,帮我问你老公有没有深圳周边做口罩的么?医院把N95全留给插管的医生,其他人戴普通口罩,一天只换一个。护士长说,科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戴两层棉布口罩了。”
她盯着“两层棉布口罩”看了几秒。棉布口罩对病毒几乎没用,她知道。但她也知道,在武汉的医院里,这大概已经是能想到的办法了。
“越南那边我还在催。陈总说香港也买不到了,他托了东南亚的客户在找。我这边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好。我问问我老公打听到了么?”
她翻到庄先生的微信,上次的对话还停在三天前——供应商原材料不够,N95的熔喷布缺货。她又打了一段话:“庄先生,普通医用口罩也行,有多少要多少。武汉那边连普通口罩都快断了。”
庄先生回:“我盯着。有消息就通知你。”
傍晚,天阴下来了。李子菁站在阳台上,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湿冷的水汽。楼下的水马在风里纹丝不动,保安缩在棚子里,桌上的登记簿又翻过一页。远处深南大道的车灯连成一条线,比前几天密了。
她回到卧室,陈峻在看手机。子菁问:“昨天有没有打听到有做口罩的朋友么?”
“还真有。有几个中小企业因疫情开不了工,但他们有多余的厂房,办好相关证件直接买生产线就开工了。你要多少?我今天回复他,这一两天可以到位。”
“那太好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深圳阴转小雨。
早上八点,希希准时坐在电脑前。打卡、早读、第一节网课。十点下课出来吃早饭的时候,她端着碗站在客厅里看新闻。
电视里在播元宵节特别节目,主持人戴着口罩,声音比平时沉。
“妈,今天元宵节,我们要跟外婆视频吗?”
“打。晚上打。”
希希点了点头,吃了一个汤圆。“妈,这个汤圆有点甜。”
“芝麻馅的,都甜。”
上午,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李子菁又去了一趟药店,还是没口罩。她顺路拐进一家小超市,货架上的方便面只剩几包酸菜的,她全拿了。
又买了一袋米、一桶油。她计划带点米油给住宿舍的员工。收银员说:“米限购一袋。”她放回去一袋。
中午,母亲打来视频。母亲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阳光难得露了脸,照在她身上。浩浩在旁边追鸡,鸡扑棱着翅膀满院子跑。
“菁菁,元宵节快乐。你们吃汤圆了没有?”
“吃了。黑芝麻的。”
“我跟你爸也吃了。浩浩吃了四个。”母亲顿了一下,“菁菁,我看新闻上说深圳也有了,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我们都好。希希在家上课,陈峻在家办公。”
“那就好。你爸说等疫情过了,让你们回来住一阵。”
“好。”
挂了视频,李子菁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等疫情过了”。可疫情什么时候过?没人知道。
下午,她给方琳发出消息:“口罩有消息了,我老公问你那边要多少?”
“真的?!太好了!先订十万只。尽快发货!元宵节快乐!”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厨房。陈峻在准备晚饭,希希在客厅练琴。《夜曲》《命运》更熟练流畅。
窗外的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但远处的平安大厦亮着灯,深南大道的车灯连成一条线。
晚饭是陈峻做的。红烧排骨、炒青菜、一碗汤。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电视里在播元宵节特别节目,画面里是各地医护人员在病房里忙碌的身影。
希希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妈,那些医生太辛苦,还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看着都憋闷。”
“是啊!医生护士一天休息不了几个小时。”
晚饭后,希希回房间写作业了。陈峻在书房里处理邮件。李子菁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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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工作群,大刘发了一张照片——门卫室的灯亮着,桌上三只碗已经收了,只剩一盏台灯和一本摊开的巡库记录。配文:“今日巡库三次,一切正常。元宵节快乐。晚安。”
她回了一个“好”字。又发了一条:“各位元宵节快乐。平安就好。”
小杨回了一个笑脸。小陈回了一个“OK”。小林发了一张照片——潮汕老家的院子里,月光下摆着一张小桌,桌上一碗汤圆、三炷香。配文:“妈说元宵节要拜拜,求个平安。”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湿冷的水汽。远处有风声,在楼群之间穿行。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正月十五。药寄了。口罩寄了。汤圆吃了。现金流三个半月。国际线正常。国内线两条绕行。武汉继续停。老周缺N95。方琳在找货。庄先生等消息。”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锁了屏。
窗外的夜很深,但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着。远处的平安大厦亮着灯,近处的小区里也有几扇窗户亮着。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守着。守着药,守着口罩,守着电话,守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的路。
她关了阳台的灯,走回客厅。电视还开着,元宵节特别节目还在播。她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些。陈峻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希希的课表发了吗?”
“发了。你检查一下家里的网络,昨天上网课太卡了。明天八点开始,上午三节,下午两节,晚上还有晚自习。”
“比平时还累。”
“我看了课表,中间有休息时间。”
陈峻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两个人的手都凉凉的,握了一会儿才暖起来。
电视里,主持人说:“在这个特殊的元宵节,我们向所有坚守在抗击疫情一线的人们致敬。也向所有在家中守候的人们致敬。”
李子菁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壁柜里拿出黄豆,放大碗里泡好,等着明早打豆浆。
不管疫情怎样,日子还得一日三餐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