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嘱托,我拿一生兑现》
第六卷:破局创业(2017年—2019年)
核心:从0到1的淬炼
第五部分:烈火真金
正月初六,深圳阴。
李子菁是被小区物业的广播吵醒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听不太清,只捕捉到几个词——“封闭管理”“出入证”“测温”。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小区道路上一排排红色三孔水马首尾扣在一起,单个一米五长、近八十厘米高,灌满水稳稳立在路口,白色反光条在晨光里发亮,把通道分割开来。蓝色工装的物业人员正在往栅栏上绑铁丝。看这进度应该是昨晚就开始安装了。
每个区域还开了一个出入的门,旁边支了一张桌子,两个保安站在桌后,桌上摆着测温枪和登记本。几个早起的住户围在桌边,有人手里举着手机,有人比划着说什么。
她回屋拿起手机,业主群里已经炸了。物业凌晨发的通知,消息太长,她直接滑到关键几条:即日起小区实行围合封闭式管理,保留正门一个出入口,所有进入人员一律测温登记,外来人员和车辆一律劝返,外卖快递统一放门口货架,无接触配送。近14天有湖北疫情重点地区旅居史的住户,一律居家隔离,社区安排专人跟进。
底下有人问:“什么时候解封?”物业回:“等通知。”有人问:“菜怎么买?”物业回:“每户每两天可派一人外出采购,凭出入证。”又有人问:“出入证去哪办?”物业回:“正门登记处,带身份证。”
李子菁往下翻,看到一条:“我们这栋有湖北回来的吗?”没人回。又过了几分钟,有人私聊她:“李总,你们公司有没有员工从湖北回来的?”她认出是隔壁楼的邻居,做外贸的。她回:“没有。我们公司湖北方向的只有小杨,她是岳阳的,没回去。”
她把通知截图保存,转发到公司群,@了所有人:“各位,小区开始封闭管理了。大家注意各自社区的通知,办出入证,备好口罩。有困难跟我说。”
大刘第一个回:“收到。工业园也通知了,初十之前不让进,但门卫室和水电正常。我继续守着。”
小杨回:“收到。我宿舍这边也封了,出入要登记。”
小陈回:“收到。我住公司宿舍,物业说初十之前不让外来人员进,但我一直在里面没出去,应该没问题。”
小林回:“收到。我在潮汕老家,村里也封了,大喇叭天天喊。”
小赵回:“收到。我在老家,高速口设了卡,测体温登记。”
李子菁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锅粥。希希还没醒,陈峻在书房里翻东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们小区也要办出入证。”他把纸递过来,“物业刚贴的,每户一张,两天出去一次。”
“行。你上午去办。”
“你那边工业园呢?”
“大刘说初十之前不让进。我让他在里面守着,小杨和小陈初十之后过去。”
吃过早饭,李子菁给方琳发了条消息,问武汉那边的情况。方琳回得很快,语音转文字一大段:“我同学说他们医院昨天又收了三十多个疑似,床位排到走廊了。社区的人挨家挨户敲门,登记有没有发热的。他们小区封了,每三天出去一次买菜。他说路上几乎没人,只有救护车和物资车在跑。”
她盯着“救护车和物资车”几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条:“老周那边口罩还够吗?”
“他说省着用能撑到初十。你那边越南的货有消息了吗?”
“庄先生在催,供应商初八复工,最快初十。”
“好。我跟他说。”
正月初七,深圳阴。
上午,李子菁去了一趟小区门口的超市。出入证已经办好了,陈峻早上领回来的,一张硬纸片,上面印着楼栋号、户主姓名、有效期,背面盖了物业的章。她揣在口袋里,出正门的时候保安看了一眼,测了体温,放行。
超市门口排着队,比前几天短了些,但每个人推车里的东西还是满的。她进去转了一圈——蔬菜区上了新货,白菜、萝卜、土豆堆得不少,但绿叶菜只剩几把。
肉柜台有冻肉和少量鲜肉,售货员在分装,每份固定重量,装好塑料袋摆在柜台上,顾客拿了就走。
米面区货架补满了,旁边贴着一张新告示:“米面油每人限购两袋/桶,蔬菜每人限购三份。”
她拿了两袋米、一桶油、三份蔬菜、一盒冻肉,又去药妆区看了一眼。口罩还是没有,消毒液还是没有。她拿了两瓶洗手液,去收银台排队。
收银员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比平时慢,每扫完一件商品就用酒精喷一下手。
前面一个老太太推车里堆着四袋米,收银员说:“阿姨,米限购两袋。”老太太愣了一下:“我家里五口人。”收银员指了指告示:“规定,没办法。”老太太嘟囔着退了两袋。
结完账出来,李子菁坐在车里,给陈峻发了一条:“超市限购了。米面油两袋,蔬菜三份。口罩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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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峻回:“我们小区群里说,社区在组织团购,菜直接送到小区门口。你关注一下你们业主群。”
她翻到业主群,果然有一条新消息,社区网格员发的:“各位业主,为减少外出,社区联合周边超市推出团购套餐,蔬菜包、肉蛋包、米面包,每天下午三点前下单,次日送到小区门口。有需要的接龙。”
底下已经接了三十多条。她往下翻,看到一张截图——有人转了武汉的新闻:截至1月30日24时,全国累计报告确诊病例9692例,现有重症1527例,累计死亡213例。广东省确诊393例,深圳市确诊98例。
98例。她盯着这个数字。初二36例,初七98例。五天翻了将近两倍。
正月初八,深圳晴。
早上九点,李子菁准时坐在电脑前。视频会议里,小杨、小陈、大刘、小林、小赵的头像一个一个亮起来。
“线上开工。大家新年好。”
“新年好。”
“今天先过排期。”她打开屏幕共享,把二月的排期表投上去,“国际线三条——欧洲线第九票、北美线第三票、东南亚线第三票,按原计划二月三号恢复。小杨,你跟香港确认舱位和价格,今天下午给我反馈。”
小杨应了一声:“收到。我上午发邮件。”
“国内线——武汉方向两家客户继续停,等通知。长沙和郑州两条线绕行,预留三天弹性。小陈,你算一下绕行增加的成本,按柜算。”
小陈回:“好。我下午发你。”
“大刘,仓库那边继续消杀。防护物资我寄到公司了,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口罩两百个,消毒液两瓶,测温枪一把。我每天早晚各消杀一次,进出登记。”
“好。小杨和小陈初十之后过去,你们三个轮班。一个人在外面跑,两个人在里面。具体安排大刘你定。”
“行。”
会议结束后,李子菁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的排期表上。她拿笔在武汉方向那两家客户后面画了个圈,写了一个字:“等。”
手机震了一下。方琳发来消息:“老周那边口罩撑不到初十了。他说昨天科室里一个N95都没有了,护士们戴着普通医用口罩上岗。他问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李子菁攥着手机。两千个普通医用口罩撑了四天,比预想的多撑了一天。但N95没有,普通医用口罩在发热门诊只能撑几个小时。她翻到庄先生的微信,打了一段话:“庄先生,武汉那边撑不住了。越南供应商那边有没有可能提前复工?哪怕先出一小批都行。”
庄先生回:“我打电话问了,工厂那边说工人大部分还在老家,回不来。最快初十,可能还要往后拖。我让他们如果有库存先给我留着,一有货就发。”
“好。拜托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深圳安安静静的,阳光很好,但街上几乎没有人。她想起方琳说的“路上只有救护车和物资车在跑”——深圳还没有到那一步,但小区封了,超市限购了,出入证办了。这座城市正在一点点收紧。
下午,希希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妈,老师又发了通知。”
李子菁接过来。班主任在群里发了省教育厅的文件截图——全省中小学2月底前不开学,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底下跟着一条:“请各位家长督促学生在家学习,学校将组织线上教学,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希希凑过来看:“妈,二月底之前都不开学了?”
“对。”
“那我在家干什么?”
“线上上课。老师会安排。”
希希想了一下:“那我每天上午上课,下午练琴,晚上看书。”
“行。你自己安排。”
希希回房间去了。李子菁把通知截图发给陈峻,又转发到家庭群。母亲秒回了一条语音:“希希不开学了?那你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别出门。我跟你爸在老家好着呢,你们别担心。”
“知道了吗。”
正月初九,深圳晴。
早上,李子菁办完出入证出门,去了一趟工业园。园区门口设了两道卡——第一道在园区大门,保安测体温、登记;第二道在菁远仓库门口,大刘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测温枪、登记本、一瓶免洗洗手液。
“李总,您来了。”
“我来看看消杀和库存。”
大刘领她进仓库。货架上的货比年前少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年后要发的备货和几托暂存货,贴着黄色标签。地面上干干净净,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墙角放着一个塑料桶,里面泡着拖把头,旁边是两瓶84消毒液。
“每天早晚各拖一次。门把手、货架扶手、叉车把手,用酒精棉片擦。”
“好。防护物资够不够?”
“够。您寄的两百个口罩,我们三个人用,一天六个,能用一个月。小杨和小陈初十过来,我让他们自己带口罩,公司的省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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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安排。”
她上楼看了一眼办公室。桌上摊着年前没来得及收的排期表,旁边放着越南口罩的空纸箱。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看了一眼行业群。群里有人转了一条新闻:广东省政府发布通知,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底下有人问:“物流算不算特殊行业?”有人回:“保供物资的可以走绿色通道,普通货物看情况。”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某高速出口排着长队,全是货车,每辆车都要登记测温。
她截了图,发给小杨:“存档。节后做排期的时候,湖北方向的货全部预留三天,其他跨省的预留一天。”
小杨回:“收到。”
正月初十,深圳晴。
李子菁没出门。陈峻早上出去买了些菜,回来说超市人少了些,货架比前几天满。希希在房间里跟着线上课程上课,耳机戴着,对着电脑屏幕,偶尔低头记笔记。
上午,小陈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和小杨在仓库门口,桌上摆着测温枪和登记本,身后是贴了封条的货架。配文:“初十到岗。仓库消杀完成,库存核对无误。”
大刘回:“我在门卫室,随时配合。”
李子菁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方琳发来消息:“子菁,越南那边有货了。庄先生说供应商找到了一批库存,两千个普通医用口罩,后天发出,大概两三天到深圳。他让我问你,还是寄武汉吗?”
“寄。地址还是老周提供的医院设备科。”
“好。我跟老周说。”
她放下手机,打开排期表。二月的国内线还是那五条——两条停、两条绕、一条待定。国际线暂时没动,但她在表格最上面加了一行字:“2月10日复工前,确认各线舱位和价格。”
写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深圳安安静静的,阳光照进来,把桌面晒得发暖。希希从房间里出来,端着一杯水。
“妈,今天几号?”
“正月初十。二月三号。”
“那再过几天就开学了?”
“老师说了,二月底之前不开学。你继续线上上课。”
希希点了点头,回房间去了。
李子菁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远处的平安大厦在阳光下亮着,深南大道的车流比前几天多了一些,但和平时比还是稀。
小区里偶尔有人进出,都戴着口罩,手里拎着塑料袋。门口的货架上堆着几个快递盒,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停在门口,把餐放在架子上,拍了张照,转身走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工作群。小林发了一张照片——潮汕老家的村口设了卡,一辆拖拉机横在路上,旁边搭了简易棚,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坐在里面。配文:“村里封了,出不去进不来。我在家远程办公。”
小赵回:“我这边也封了。高速口排了半小时队才下来。”
李子菁回了一条:“远程办公,注意防护。有需要跟我说。”
她锁了屏,站在阳台上没动。风从北边来,带着湿冷的水汽,但阳光很好。这座城市正在一点点收紧,又在一刻不停地运转。仓库有人守着,办公室有人值着,货在走,单在接,口罩在寄。
武汉那边,老周还在医院里。越南的货后天发。初十过了,离二月十号复工还有一个星期。
她转身走回客厅,把阳台门关好。希希在房间里上课,陈峻在书房里处理邮件,客厅安安静静的,子菁翻看手机上关于疫情的新闻,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