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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嘱托,我拿一生兑现 / 第 98 章

第231章 丈夫的创业背影

《母亲的嘱托,我拿一生兑现》

第五卷:进阶之路(2013年-2016年)

核心:打破天花板与自我超越

第四部分:家庭根基

十月的深圳,暑气终于有了退场的迹象。早晨从地铁站出来,风里能嗅到一丝秋天特有的干爽。

子菁刷卡进了富林物流大厦。八楼走廊尽头正对着保税区一大片灰蓝色的仓库屋顶,晨光在彩钢板上泛着柔和的光。办公室里小周已经在了,看见她就喊了声“子菁姐早”,咽下嘴里的包子说:“珠三角内河驳船超限货物运输记录汇总好了,发你邮箱了。”

子菁坐下来打开电脑,最上面是一份盖了总部红章的项目委托书——《关于协助XX电力集团深圳分公司大型换流变压器物流转运工作的通知》。国庆刚过完没几天,总部就抛过来一个硬骨头。

她翻开委托书细看——货物从衡阳特变电工南方输变电产业园运往深圳福田某变电站,是一台特高压直流输电工程用的换流变压器。单台重量约120吨,车货总重近180吨,设备长12米、宽4米、高4.5米,属于超限货物。全程约611公里,需跨湖南广东两省,涉及沿线桥梁加固、收费站改造、分段交通管制等一揽子协调。

“子菁姐,”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衡阳那个单子?我听项目部那边说,这批货是西电东送配套工程的设备,工期压得特别紧。”

子菁点了下头,没接话。她翻开笔记本,在首页写下几个关键词:路勘、桥梁荷载、超限许可证、沿途交警、护送方案。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一个空心方框,等着填上完成日期。

座机响了。总部项目部老周的声音传来:“子菁,XX电力深圳分公司又催了。设备下个月中旬必须到福田变电站,你这边方案框架什么时候能出来?”

“三天之内。”子菁翻着笔记本,“这批货从衡阳出来走公路,全程611公里。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沿线桥梁的荷载能力,需要提前做路勘和荷载验算。另外跨省超限运输许可证要周两省交通厅联审,周期至少两到三周。”

“那就马上启动。你牵头,总部资源配合你。”

挂了电话,子菁盯着项目委托书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拆解整条运输链条——工厂装车、出厂短驳、高速路网通行、沿途桥梁隧道通过、收费站改造、入深市区段交通保障、现场卸货就位。每一个节点都需要提前对接,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全线卡死。

手机震了一下。陈峻发来的微信,四个字:“今晚晚点。”子菁没回。这四个字最近出现得太频繁了。

陈峻的变动,已经进入第四个月了。

六月底,他与同学杨劲松合办了五年的工业控制公司正式拆分。两个人经营理念越走越远——杨劲松想做低价走量,靠拼成本抢市场;陈峻坚持做技术方案,哪怕价格高一些,也要靠稳定性和口碑留客户。吵了半年,最后坐下来把公司分了。客户一人一半,技术图纸归陈峻,杨劲松拿现金补偿。

陈峻拿着那一半客户名单和图纸,在龙华大浪英泰工业园租了二楼整层一百平米的厂房,注册了“科威工业控制有限公司”。名字是子菁起的,用了“科创”和“威力”的合意。

四个月了。科威没有融资、没有合伙人。陈峻一个人跑客户、画图纸、盯生产、催回款。每一个订单都是自己谈下来的。几个老客户还愿意跟着他走,但新客户拓起来比想象中难得多。

陈峻当年创业,子菁没有拦他。她知道拦不住。陈峻和杨劲松合办那家公司做了快五年,美其名曰开公司,其实仔细算算工资待遇,还不如在平安保险公司那么有保障和轻松。

有一天他忽然说了一句:“我跟杨劲松再这么下去,这五年就白干了。”子菁当时正在洗碗,手上全是泡沫,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走。”她说。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没回头看他什么表情。但她知道,那句话她必须说。

四个月过去了。陈峻把拆分拿到的那笔补偿款投了大半进去,租厂房、买设备、招了两个技术员,其余全部投进公司周转。

子菁的工资——中远国际物流公司的物流经理岗位,税前两万出头。在2015年的深圳,这个收入不算低,但刨去房贷和每月刚性支出,能攒下的不多。陈峻这四个月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数字。母亲偶尔问起“最近怎么样”,她只说“都挺好的”。

下午两点,子菁把换流变压器公路运输方案的初稿框架发到了项目群里。方案主路径是“衡阳特变电工产业园—许广高速—武深高速—京港澳高速—深圳福田”。她做了路线比选:走武深高速虽然绕行约30公里,但车流量相对较小,沿线收费站超宽车道条件更优,综合通行效率反而更高。全程约611公里,预计行驶3天。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老周回了一条:“沿线桥梁荷载验算你安排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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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菁打字:“正在联系专业机构。衡阳到韶关段有几座老桥需要重点复核,我已经让外包商去调设计图纸了。”

“好。许可证那边尽早启动。两省联审周期不短。”

“明白。”

子菁看着“我帮你顶着”四个字,心里踏实了一点。在福田保税区上班这些年,她经手过不少跨区域物流项目,但120吨级的超限设备还是头一回。

这个案子让她找回了一种熟悉的手感——拆解节点、测量瓶颈、寻找替代路径。跟以前在盐田港现场跑通道是一个逻辑,只是战场从堆场换到了整条供应链。

下午四点,她把衡阳出差申请提交了,计划下周一亲自跑一趟路线。审批流要过三级——部门经理、分管副总、行政部。

手机又亮了。陈峻发来一条语音。她戴上耳机点开听,背景音嘈杂,像是机器在调试。他的声音有点哑:“子菁,今天去龙华看了个新客户,做注塑机配件的,对我们的控制系统有点兴趣。能不能成不好说,下周一再约一次技术交流。你别担心,我能搞定。”

语音结束。子菁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想起上个月有一次,陈峻凌晨两点才回来。她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翻了个身,看见他蹑手蹑脚走进卧室,衬衫袖子卷到肘弯,袖口沾着黑色油渍。

他以为她睡了,没开灯,摸黑脱了外套挂到椅背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着他弓着的背——瘦了一圈,肩胛骨的形状在衬衫底下清晰可见。她没出声,闭着眼睛装睡。她听见他在床边站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躺下来。

晚上六点半,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子菁收拾东西回家——母亲今天膝盖不舒服,她去接陈希放学。公交车上,她刷到陈峻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配图是英泰工业园的厂房门口,文案两个字:“扛住。”底下好几个朋友在评论:“兄弟加油!”子菁点了个赞。

到校门口已经快七点了。陈希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长椅上,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草房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堵车了。”子菁蹲下来帮她把书包带子理好。

“我今天看到第六章了。桑桑生病那段,我差点看哭了。”陈希把书举起来。

子菁拉着她往家走。九岁的陈希步子稳当了许多,站在她身边已经齐到肩膀了。

“妈妈,”陈希边走边说,“今天外婆接我的时候走路有点慢。她蹲下去帮我系鞋带,起来那一下手扶着膝盖。你让她少干点活。”

子菁蹲下来把女儿揽进怀里抱了一下。“好。”

回到家快八点了。母亲把饭菜热在桌上,冬瓜排骨汤、清炒菜心、一条蒸鱼。陈希夹了一块鱼肉说:“外婆做的鱼最好吃了。”母亲笑眯眯地看着外孙女吃。子菁注意到母亲额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妈,今天去社康,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贴膏药少走路就行。你多吃点,最近又瘦了。”

晚上陈希在客厅写作业。子菁坐在书房里改方案,母亲端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子菁,小峻那个公司……怎么样了?”

“还在推进,最近在跑新客户。”

“他跟杨劲松分了之后一个人单干,从零开始,不容易。”母亲顿了顿,“妈给你们守好后院,你们年轻人走你们的路。”子菁握了一下母亲搭在桌边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妈,您早点休息。”

十点半,陈峻的消息来了:“今晚不回了。新客户方案要赶,明天一早去龙华跟技术员碰头,在厂房那边眯一觉。”

子菁回:“吃饭了吗?”

“叫了外卖。”

“别总吃外卖。冰箱里有饺子,明天热一热再出门。”

“嗯。”

凌晨十二点半,方案改完了。子菁关灯回房时路过餐桌,陈希的作业本还摊在桌上,三年级上册语文书翻到《秋天的雨》那一页,页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外婆膝盖不好,我要帮她洗碗。”字迹工工整整。子菁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轻轻合上作业本放进书包。

手机在黑暗里亮了一下。陈峻:“收到。你也早睡。”

子菁闭上眼睛。十月中旬的深圳,风从窗缝挤进来。这座城市还在往前跑,无数个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在各自的轨道上咬着牙往前奔。

她不知道科威能不能熬出头,也不知道衡阳换流变压器的项目能不能顺利落地。她只知道明天该做的事一样都不会少。

那就一件一件做。

十月二十九日,周四。

子菁六点出了门,坐城际列车去东莞。衡阳那条线她下周一要亲自跑一趟,但今天要先处理一个关联环节——她有个合作方的码头在东莞,之前配合过几次小型超限货的驳船接驳。

如果衡阳的设备公路运输受阻,可以走“衡阳—盐田港—驳船—福田”的水陆联运备选方案。她需要提前把码头的能力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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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东莞立沙岛码头,调度主任黄主任带着她走了一圈。“120吨的货,靠泊没问题。关键是卸货,我们最大龙门吊额定载荷一百五十吨,够用。”子菁掏出笔记下来。“如果走水陆联运,盐田港到这边驳船需要几天?”

“三天左右。但你们衡阳那边先要公路到盐田港,再装船,环节多了风险也大。”

子菁把“水陆备选”四个字写进笔记本,旁边打了一个问号。拍了几张码头照片发给老周,附了条信息:“东莞码头能力摸底完成。作为备选方案存档。”

从码头出来已近中午。子菁站在大门口掏出手机,置顶新闻赫然写着——“中共十八届五中全会今日闭幕,公报宣布全面实施一对夫妇可生育两个孩子政策。”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阳光直直砸下来,手机屏幕反着光。她想起陈希作业本上那行铅笔小字。如果再多一个呢?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列车回深圳的路上,公司群发来消息:“衡阳换流变压器项目,请各相关部门周五下午三点召开首次协调会。参会部门:项目部、路勘组、外包运输、交警对接、两省交通厅联络员。”子菁回了个“收到”。

她切到陈峻的对话框:“今天怎么样?龙华那个新客户有消息了吗?”没有回复。

列车到站的时候手机震了。陈峻回:“新客户说下周一来厂里看设备。算往前走了一步。”

子菁打字:“那就好。今晚回来吃饭吗?”“回。七点左右到家。”“好。我给你留饭。”

她收起手机走出车站。深圳十月底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保税区仓库的屋顶被霞光染成暖金色,一排一排延伸到远处。她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

今天晚上,陈峻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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