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一头倒在床上。
全身软弱无力,好像吃了安眠药一样,把脸面向墙壁,强迫自己睡觉。
乱作一团的思绪中,安西离去的背影、震惊的表情,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陶姐没有回家,杨嘉明一个人度过了没有合眼的一夜。
第二天,睡眠不足引起的脑袋胀痛把他折磨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还好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
他带着堪比熊猫的两个黑眼圈,晕乎乎地走下楼梯,来到餐厅。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阿秀和K的声音特别大,好像正在争夺最后一条火腿。
「早啊,嘉明。」陶姐笑咪咪地向杨嘉明打招呼。
「陶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大早,看你睡得熟,没有吵醒你。」陶姐来到杨嘉明身边,仔细盯着他那好像化妆化出来的黑眼圈,「怎么了,没睡好么?」
杨嘉明没有出声,只用一抹疲倦的笑容当作回答。
蓦然擡头,目光不经意地从安西脸上掠过。
安西似乎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撞上之后,不约而同地转开了头。
众人从他俩的反应中看出事有蹊跷。
陶姐正想问个清楚,安南就闹嚷嚷地喊道:「吃饭了,吃饭了!马上就要开店了!」
大家围在桌边坐下,杨嘉明与安西正好坐在正对面,一擡头就能看见对方。
直到吃完早餐,两人谁都没有擡头。
气氛非常沈闷,即使安南故意寻找话题,但仍提不起大家的兴趣。
收拾餐具的时候,安南故意来到杨嘉明身边,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在杨嘉明的耳边小声说:「我知道昨晚你对我哥说的话,想知道我哥的答复么?」
杨嘉明蓦然擡头,不敢置信地盯着安南的笑脸。
那彷佛开玩笑的表情,令他不知该不该相信刚才的话。
「哥哥把什么都告诉我了,还让我帮他传达一句话。」安南对杨嘉明眨了下眼。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说话时,杨嘉明有意看一眼安西。
安西正埋头擦拭餐桌,没有留意刚才的对话。
他是真的没有注意,还是故意装作没看见?一时之间,杨嘉明无法做出冷静判断。
「我哥说,他绝不会喜欢你。」安南带着一抹怪笑,一口咬住杨嘉明的耳垂。
杨嘉明吓得叫了一声,急忙推开,听见他的叫声后,所有人都擡头向他们看来。
这似乎正是安南的目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擡起杨嘉明的下巴。
杨嘉明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正好令他有机可趁。不给对方思考时间,嘴唇便已贴了上去。浅浅一吻,只是眨眼之间,但就像故意表演给众人看的一出戏,显得非常刻意。
「你、你干什么!」杨嘉明脸色发青,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
「反正我和我哥长得一样,不如放弃我哥,投入我的怀抱吧。」安南嘴角依然带着那看不清到底是认真,还是戏弄的微笑,他很自然揽住杨嘉明的肩膀,令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
突如其来的表白令杨嘉明措手不及,他求救似的目光投向目瞪口呆的众人。
「喂,安南,有点过分了哦。」陶姐表情严肃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只是告白而已,有什么过分?每个人都有选择爱谁的权利,难道连告白都有错么?」安南的目光带着挑衅,但挑衅的不是陶姐,而是陶姐身旁的安西。
安西没有出声,转身离开餐厅。
他的反应正在安南意料之中,安南凑到杨嘉明耳边,但却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看吧,他放弃你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说我喜欢你,他就会放弃你。」
杨嘉明的身体微微发抖,双手捏成拳状。
见状,陶姐正想谴责安南的口无遮拦,但刚一张嘴,就被杨嘉明的声音打断了。
「这就是你的报复么?」杨嘉明低着头,脸部被头发挡住,「难道这就是你对我抢走你哥的报复和嘲弄么?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威胁我,突然吻我,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远离安西……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你与安西的血缘关系。
「就算你把所有接近安西的人都用卑鄙的方法赶走,你依然是安西的弟弟,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你只是一个无聊、有恋兄情结的小鬼!有什么资格愚弄我!快点从安西身边毕业吧!」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把墙壁都震得微微颤抖起来。
陶姐、许涵、阿秀、K、安南……五个人五双眼睛都聚在杨嘉明的脸上。
安南的恋兄情结他们都看在眼里,但谁也没有站出来指责。
杨嘉明是第一个在安南面前说他是「有恋兄情结的小鬼」的人。
听到如此直接的话语,安南难以接受,一时怔住了。
「安南,是你不对在先,不应该把安西对你的宠爱和退让,当作是你任性的资本。」陶姐打破沈寂,来到安南身边,他试着搂住安南,但安南却果断地推开他,拒绝他的安慰。
「谁都不要管我……」安南就像一个受伤的小孩,自己抱住自己微微发抖的身体,「你们根本不懂……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嘉明说的不错,你只是恋兄情结在作祟而已。你还记得李逸么?你还想把同样的错误重复多少遍?」陶姐抓住安南的肩膀,安南瑟瑟发抖的身体令他感到不安。
不管安南能否接受,被逼上绝路的杨嘉明一定要把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我知道我有错,但我错在对不起安西,而不是对不起你……所以我不想被你嘲笑,也不想像玩具一样被你作弄。这是我与安西两人之间的事情,他接受我也好,不接受也好……都与你无关。」
就算安南代替安西传达的那句「绝对不会喜欢你」是真的,杨嘉明只想听安西亲口说出来。即使那会令自己更加痛苦、更加伤心,但却对得起自己付出的感情和连日来的烦躁。
「希望你记住我的话。」杨嘉明不忍心也没有胆量擡头看安南一眼,缓缓说完想说的话后,转身离开餐厅,向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只想躲起来,在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好好安静一下。
知道自己的话会伤害安南,但如果不这样做,集聚在心中的苦闷就无法宣泄。
杨嘉明离开以后,餐厅中呆愣的事外之人才慢慢解冻。
「原来嘉明喜欢安西么?」阿秀恍然大悟。
K丢给他的一个白眼,「你总有一天会笨死。」
「……」许涵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从头至尾都用无动于衷的表情静观事态发展。
即使再失落,心再乱,也不能一味逃避。把自己关在房间半天后,杨嘉明终于冷静下来。
周末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店里正忙得不可开交。
偏偏安西、安南两员大将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不在状态。不是点餐的时候记错菜单,就是上餐的时候弄错客人,令本就繁忙的吃茶店更加乱作一团。
杨嘉明来到厨房问:「陶姐,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情?」
「不用了,安西和安南两个人都魂不守舍,状况百出。你就不用帮忙了,省的到时候越帮越乱。」陶姐推了推杨嘉明的肩膀,嘴上虽然是抱怨,但杨嘉明听得出他话中的关切,他是想让自己再好好休息一下,不要用工作麻痹自己。
陶姐越是想得周到,杨嘉明就觉得自己越没用。
他不肯离开,执意留下来帮忙洗盘子。
忙着上菜的安西经常在厨房中进进出出,明明看见水槽边杨嘉明的身影,但却没有打一声招呼,一来是因为真的很忙,二来是因为不想让两人感到尴尬。
杨嘉明本不想留意安西的行踪,但不知为什么,潜意识中总能感觉到他身在何方。
即使不擡头,不让目光在人群中寻找他,也能凭直觉感应到他的位置,就像特异功能一样,有些不可思议。
大约忙到晚上八点,客人才稍稍减少。
「这些盘子也拜托了。」
安西的声音。
杨嘉明惊讶地擡起头,想用眼睛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没错,正是安西。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对自己说话,也是知道自己曾把他当作性幻想对象后,第一次对自己说话。忽然有些激动,不知道如何应对。
轻轻点了点头,马上在心中暗骂自己没用,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帮你吧,反正外面也没什么事了。」安西卷起袖子,来到水槽边。
「不……不用了,你休息一下吧。」杨嘉明下意识拒绝他的好意。只要他一靠近,心跳就马上快了好几倍。
「你都没有休息,我怎么能休息呢?」安西带着久违的亲切微笑。
看着他就这样来到自己身边,似乎一切又回到从前刚刚认识的时候。
忽然有些感动,害怕这份感动会透过目光传达给他,所以匆匆低下头去,发现手上还拿着一个满是泡沫的盘子,这才想起自己正在工作。
「怎么了?」安西见他默默不语,似乎藏着很多心事。
杨嘉明刚想回答,忽然只听「啪」的一声,盘子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这声脆响令他猛地回过神来,马上趴到地上,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心中顿感到非常失落,为什么总是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总会被安西左右情绪、过度在意?明明安西已经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自己为什么不能更好地配合他呢?
思绪越乱,动作也越乱。根本没有心情仔细看地上的碎片,胡乱捡着。
见状,安西担心地蹲下来帮忙,「小心不要割伤手。」
「哎呀!」话音刚落,手指就被碎片割破了。
反射性地,杨嘉明正想把手指含到嘴里,但没料到安西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把那冒出血珠的手指含入口中。
口腔中潮热的温度令疼痛骤然减轻,但这却不是应该感动的时候。
「不……」杨嘉明下意识想抽回手指,但安西却看透他的抵抗,紧紧拽着他。
安西近在咫尺的气息令他感到焦躁,莫可名状的紧张感席卷而来,瞬间令他脸红耳赤。
「不」字明明就在嘴边,但喉咙却因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而发不出声音。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有激烈的心跳快把胸腔撞开。
只顾着发愣,连安西什么时候停止吮吸都没有发现。
无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张嘴刚想发问,双唇却已被他攫获。
唇瓣相触的瞬间,没有任何真实的感觉,一切好像只是做梦,突然凑近的安西、毫无来由的亲吻、不合逻辑的发展,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用「梦境」来作解释。
没有反抗,没有惊叫,没有任何反应、动作和表情。
杨嘉明不知道自己是冷静,还是根本已经吓呆了。
吻了一会儿,安西发现自己就像吻着一块木头,不由停下动作。
稍微拉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杨嘉明的表情,发现他两只眼睛都蒙着水雾,好像委屈得快哭出来,没有细想,急忙道歉:「对不起,怎么了?」
杨嘉明没有回答,只轻轻推开他,摇了摇头。
「看到你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忍不住……」安西有些着急,害怕杨嘉明会突然离开,急忙抓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你是安南……」额头靠在安西胸前,把表情藏在不会被他发现的角度,刚一张嘴,泪水就不受控制地婆娑落下,「……为什么要像安南一样戏弄我?」
被安南吻的时候还可以反抗,但被安西吻的时候,却连抵挡都忘了,糊里糊涂地接受了他做的一切。好像自然而然,又好像莫名其妙,无法猜透他的想法,只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我没有戏弄你。」安西想要解释,但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凑上去亲吻,就像鬼迷心窍,突然被勾走了魂。
「安南说……你绝对不会爱上我……」虽然明白这极有可能只是安南的嫉妒,但却无法把那深深刺痛内心的几个字轻易忘却。
安西着急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昨晚的事情,你没有告诉他么?」杨嘉明擦去脸颊的泪,稍微冷静下来。
「我怎么可能告诉他?」安西紧紧抓住杨嘉明的肩膀,「那明明就是……明明就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我怎么可能告诉他?」
「但他说你全都告诉他了。」
「昨晚他发现我有些反常,缠着我问了一晚,但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一个字都没有对他透露。我很乱很乱……乱得说不出话,直到今天早上也依然理不出头绪,所以才故意疏远你……因为害怕见你,害怕让你看出我的不安……」
好像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安西一古脑把所有的话全都向杨嘉明倾吐。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明明我……对你有……有那种想法……」杨嘉明说不出口,与那件事有关的任何一个字都令他难以启齿。
「我……我不介意。」安西把头别向一旁,用杨嘉明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不介意?」杨嘉明眨了一下泛红的眼睛。
安西涨红的脸和盯着别处的目光……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难道是因为……害羞?
为什么不是愤怒,而是害羞呢?关键时刻,杨嘉明的脑子突然卡住了,固执地认为安西应该痛骂自己一顿才算正常。
「你还记得你当时对我说的话么?你说我不该那样……你明明很厌恶我的行为……为什么现在却说不介意?」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让我揍你一顿,然后告诉你以后不要接近我,把你当成变态一样躲得远远的才开心是不是?」安西差点暴跳如雷。
如果真被安西这样对待,那杨嘉明肯定会退学回老家念书。
「我说的不该,是说你不该偷偷摸摸隐瞒感情……是说你不该有罪恶感,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但是,我的确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如果这就叫对不起,那我更加罪无可赦。」安西不知道如何解释,语无伦次地说,「我明明对你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把你吓跑……因为你一直很排斥男人之间的感情……我怕把你吓跑,才不敢靠得太近。如果早知道你并不讨厌我,我早就……早就……」
说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只能烦躁地挠了挠头。
杨嘉明的眼睛越睁越大,表情越来越惊讶,低喃道:「我……我好像有些理解错误了,刚才的话……听上去好像是你喜欢我,所以原谅我……」
「笨蛋,我是在对你告白啦。」安西气得很想敲他脑门。
「告白?但是你男人……我也是男人……」
「你都可以接受男人成为你的性幻想对象了,难道还不能接受男人对你告白么?」
「但是,但是……」杨嘉明乱作一团。
「没有什么但是,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把你性幻想我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安西生怕杨嘉明拒绝,急忙用弱点威胁他,逼他接受。
「不要啊!」杨嘉明立刻哀嚎起来,扑上去捂安西的嘴。
安西趁机抱住他,带着一抹坏笑说:「那就接受我,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只要不把那件事告诉别人,你说什么都都都可以啦!」杨嘉明急得连声音都结巴起来。
「那这样也可以么?」边问边在杨嘉明的唇上偷亲一下。
杨嘉明还没回过神来,安西已经把唇移开,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似乎很期待他的反应。
「可以是可以……」杨嘉明推开安西凑得太近的脸,小声说,「不过下次不要这么突然……最好告诉我一声……」
「遵命。」安西开心极了,又向杨嘉明的嘴唇凑去。
不过这次他的动作比较慢,让杨嘉明有时间反抗。
「我说了不要这么突然啦!」他一边紧张地大叫着,一边向墙角逃去。
明明以为是没有结果的单恋,但却突然得到对方的回应。
来得太快的幸福,令人措手不及。
被逼到墙角的杨嘉明累得气喘吁吁,双眼放出精光的安西看上去就像一只饿极了的豺狼。
不过,非但不觉得恐怖,反而觉得有些开心。
「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把疯闹的两人都吓愣了。
擡起头,陶姐正靠在门边。大概是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淋淋的,宽松的浴衣包不住他令人喷血的火辣身材,无论何时都很撩人的眼神更显性感。
「唉……我到底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伤心呢?」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陶姐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压惊。
「陶姐,暂时对安南保密好不好?」安西卖乖似的帮陶姐按摩肩膀。
「他机灵得很,什么事情瞒得住他?」陶姐小口啜饮。
「但我答应过他,不跟他抢嘉明……」安西到现在还以为安南喜欢的是杨嘉明。
陶姐正在饮酒,听了安西的话不由停下来,瞪大双眼向杨嘉明求救:嘉明,怎么办?他怎么这么迟钝?我该怎么回答他啊?
杨嘉明被陶姐夸张的表情惹笑了,「没关系,我一点也不怕安南。况且今天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他也应该知道……我不会因为他的阻拦就放弃……」
安南虽然很任性,但却不是坏人,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他都非常照顾杨嘉明过。
只有遇到与安西有关的事情时,才会突然变得敏感而又激烈。
他太在意安西,太害怕别人夺走安西,所以才性情大变。
就像一只捍卫领地的狗,发疯似的对靠近领地的侵入者狂吠。
安西根本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在餐厅的事,好奇地不停问杨嘉明:「怎么了?怎么了?」
但杨嘉明和陶姐都把他当作透明人似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陶姐拍拍杨嘉明的肩膀,鼓励道:「好,既然你已下定决心,就做好准备应付安南的挑战吧,的确是应该有个人来教他﹃断奶﹄了。」
一起来到二楼,在陶姐和杨嘉明的房门外与他们分别,安西独自回到自己与安南的房间。
本来以为安南已经睡了,安西没有开灯。
关好门,一转身,看见床上坐着一团黑忽忽的人影,吓了一跳。
「安南,还没睡么?」安西惊讶地问。
「哥哥遇到什么好事了么?看上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安南就像喝了十斤醋,每一个字都是酸的。
「黑忽忽的,你能看见我开心啊?」安西脱去外衣,坐到安南身边。
「难道哥哥没有听说过双胞胎的心电感应么?开心也好,伤心也好,我都可以感受到。」安南像小猫一样来到安西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娇。
两兄弟经常这样,安西早已习惯,轻轻拍了拍安南的下巴说:「不早了,睡觉吧。」
「哥哥……」安南没有一点睡意,声音里透着凛冽的寒气,「你是不是喜欢嘉明?」
「啊?」安西有些心虚,不敢作答。
「我知道哥哥很喜欢嘉明哦,因为我和哥哥总是喜欢上同一样东西。衣服也好,食物也好,甚至是电视节目……我们总是有着相同的喜好。不过,无论我们喜欢上什么……哥哥从来都不和我抢,总是把最好的东西让给我。无论多么喜欢,最后一定会让给我……」
安南自顾自地说着,就像着魔一样。这是他预感到将会面临最大危机时,极度不安的表现。
「但是……」安西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正想打断,但却被安南用更大的声音掩盖。
「因为我们是兄弟么,弟弟是唯一的弟弟,但恋人却不是唯一的恋人。哥哥应该更爱我,因为我才是唯一的……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唯一的、不可取代的……」
「但是安南,我也有不想退让的时候……」
「为什么?当初连李逸都愿意让给我,为什么现在却不想退让了?」
「因为嘉明和李逸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因为长得更加可爱么?」
「和长相没有关系,我只是很喜欢他。看到他伤心会感到难过,看到他故意躲我会感到失落,看到他对我笑就可以开心很久,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要我把他让给你,我会不情愿……」
「够了,无论你怎么解释,我都不会原谅你。」安南生气地咬了安西一口。
安西没有躲,等安南咬够了,松口了,才继续说:「我喜欢嘉明,也喜欢你,并不冲突。」
「可是……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哥哥。对你来说不冲突,因为爱嘉明是恋人的爱,爱我是兄弟的爱……但对我来说是冲突的,因为我要的不是兄弟的爱,而是像嘉明那样对爱人的爱!所以冲突了……为什么你不明白,已经冲突了!」安南嚷叫着,声音都已嘶哑。
「安南……」安西彷佛不认识安南。
「哥哥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迟钝的人,不可能带给谁幸福……」
安西无言以对。
「今晚你还想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么?知道我并不是把你当作哥哥……你还会和我睡在一起么?」安南的目光带着挑衅,似乎正等待安西迎战。
安西默默拉开被子,搭在两人身上。
「当然可以,因为我还是把你当弟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把你当弟弟,所以就能心平气和地和你睡在一起,希望你也能把我当哥哥……这样我们才能像以前一样……」
安南掀开被子跳下地,默默爬上杨嘉明以前睡的那张小床。
「安南?」
「谁要把你当哥哥……」安南用被子包裹自己,面朝墙壁,不再出声。
这是两人三年来第一次分床睡。
安西没有睡着,一直留意着隔壁床的动静。安南一动不动,肯定也没有睡着,因为他睡着以后会到处乱滚,一动不动只能证明他很清醒,不愿意动,不愿意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