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三岁这年,拆了家里的灶台。
苏晓晓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见灶房那头轰隆一声响,跑过去一看——灶台塌了半边,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杨戬站在废墟中间,手里攥着半截烧火棍,脸上蹭得黑一道白一道的。
苏晓晓将烧火棍从他手里拿下来,问:“你拆灶台做什么?”
杨戬仰着头说:“我想看看灶台里头有什么”。
苏晓晓说:“里头有火,烫着你怎么办?”
杨戬说:“我不怕烫”。苏晓晓将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果然没烫着,掌心里连个红印都没有。
她将杨戬拎到院子里搁在凳子上,说:“你坐这儿别动,我把灶台修好了再跟你算账”。
修灶台修到一半,杨天佑从镇上回来了,见灶台塌了,问:“怎么回事?”
苏晓晓将瓦刀往泥灰里一戳,说:“你儿子想看看灶台里头有什么,拿烧火棍拆了”。
杨天佑将杨戬抱起来看了看,说:“没烫着就好”。
苏晓晓将瓦刀拎起来,说:“没烫着是好事,可灶台塌了今日没法做饭”。
杨天佑说:“那我再去修”。苏晓晓说:“我们一起修,修好我再做饭”。
她将泥灰和好,将碎砖头一块一块码回去,码到一半杨戬从凳子上溜下来,蹲在旁边看她码砖,说:“娘,我帮你”。
苏晓晓将一块砖头递给他,说:“你搁这儿”。
杨戬接了砖头搁上去,搁歪了,苏晓晓拿瓦刀敲了敲,说:“歪了,往左边挪”。
杨戬往左边挪了挪,苏晓晓又敲了敲,说:“这回正了”。
杨戬便来了劲,一块一块递砖头,递到后来干脆自己拿砖头往灶台上搁,搁歪了便拿手推一下。
苏晓晓在旁边看着,说:“行,往后灶台坏了你修”。杨戬说:“修”。
杨天佑在旁边蹲着看,说:“娘子,他这么小便会修灶台,往后长大了便不怕没饭吃”。
苏晓晓将最后一块砖头码上去,说:“他往后要是当神仙当不下去了,便回来修灶台”。
灶台修好了,可杨戬拆东西的瘾没过。
过了两日他把杨天佑的锄头把拆了,将铁锄头搁在地上当马骑,被苏晓晓逮着了,说:“锄头把拆了,你爹拿什么锄地?”
杨戬说:“拿手锄”。
苏晓晓将锄头把从他手里拿过来,找了根新棍子重新装上,说:“往后拆东西之前先问一声”。
杨戬说:“问了便不让拆了”。苏晓晓将锄头搁回墙角,说:“不让拆便别拆”。
杨戬瘪了瘪嘴,蹲在墙角拿树枝戳地。
苏晓晓将这事跟太上老君说了。老君骑青牛来送蟠桃那日,苏晓晓将杨戬拆灶台的事讲了一遍,说:“老君,这孩子手太欠,往后怎么管?”
老君捋着胡子说:“手欠好,手欠说明他好奇。贫道当年炼金刚琢的时候,也是拆了师父半座丹房才炼成的”。
苏晓晓说:“那你拆了丹房,师父没打你?”
老君说:“打了,打了三回。打完了贫道接着拆”。
苏晓晓将蟠桃搁在桌上,说:“那你如今是神仙了,没人打你了”。
老君说:“没人打了,可也没人管了。贫道倒怀念当年师父拿戒尺敲手心的日子”。
苏晓晓说:“那我替你敲”。老君嘿嘿笑了一声,骑青牛走了。
苏晓晓将蟠桃切开分给杨戬吃,杨戬啃了两口说“甜”。苏晓晓说:“甜便多吃些,吃完了去把锄头把修好”。
杨戬啃着蟠桃说:“锄头把修好了”。
苏晓晓将他拎到墙角一看——锄头把果然装好了,可锄头装反了,铁刃朝上,木柄朝下。
苏晓晓将锄头拆了重新装了一遍,说:“铁刃朝下才能锄地,朝上只能锄天”。
杨戬说:“那我能锄天不?”
苏晓晓说:“你够不着”。
过了几日,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在村口摆了个摊,说:“贫道会看骨相,一看便知道孩子有没有仙缘”。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去瞧了,道士摸一个说“有仙缘”,摸一个说“有仙缘”,摸到第三个还是“有仙缘”。
苏晓晓抱着杨戬路过,道士见了杨戬便站起来,说:“这孩子骨相不凡”。
苏晓晓说:“不凡在哪儿?”
道士说:“眉间有竖纹,是先天神目之相”。苏晓晓将杨戬的刘海掀起来看了看,眉间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苏晓晓将刘海放回去,说:“这道士有点东西”。
道士说:“贫道还能看别的——这孩子往后必成大器,可成器之前得有人管着,不然容易闯祸”。
苏晓晓说:“这我也知道,他昨日刚拆了灶台”。道士捋着胡子笑了一声,说:“贫道可以帮娘子管管他”。
苏晓晓问:“怎么管?”
道士说:“贫道在终南山有个师兄,收俗家弟子,专教小孩收心。娘子若愿意,贫道替您引荐”。
苏晓晓将杨戬往怀里搂了搂,说:“不去,我儿子我自己管”。
道士说:“娘子一个人管得住?”苏晓晓将杨戬的手从她头发上掰开,说:“管得住,管不住再送去终南山”。
那道士走了之后,苏晓晓将杨戬搁在院子里,搬了张凳子坐在他对面,说:“杨戬,娘跟你说个事”。
杨戬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头也没抬,说:“什么事?”
苏晓晓说:“你往后拆东西之前先问一声。问了让拆便拆,不让拆便别拆。你做到了,娘每月带你去镇上吃一回馄饨。做不到,便没有馄饨”。
杨戬抬起头来看了他娘一眼,说:“那我不拆了”。
苏晓晓说:“说话算话?”杨戬说:“算话”。
苏晓晓说:“那你明日把锄头把修好”。杨戬说“修”。第二日果然将锄头把修好了,虽然装得歪歪扭扭的,可铁刃朝下,能锄地了。
苏晓晓检查了一遍,说:“行,明日去镇上吃馄饨”。
杨戬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三圈,被苏晓晓喊了一声“别跑,再跑摔了”,他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