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以为苏也是人昏迷了或者没力气了才放任自己沉下去,可当他抓到苏也的手顺势想把人抱住的时候,却被苏也大力地推开。
那一刻的震惊比今天遇到的所有事都让他恐慌。
苏也,为什么推开他。
好在体力耐力上,宋野比苏也强太多,不顾他的越来越微弱的挣扎,还是把人捞上去了。
车子开不进公园里,黎砚只能在谢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所以落在了后面。
等他赶过来,看见的就贺轻轻湿漉漉的拿着刀对着糖心,脸色苍白的苏也毫无生机地躺在岸边,宋野大吼着给他心肺复苏。
几个人的手机都在水里溜达了一圈,全都报废了,谢却连忙叫了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宋野发誓从公园里到救护车上这一路,是他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路。
黎砚把深沉的目光从呼啸而过的救护车上,转移到糖心身上。
上次见面还是在病房里。
糖心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黎砚嗤笑,“不是说要找我吗,你躲什么。”
冲动劲头过去,糖心才感到有点恐惧。
“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不关我的事。”她哆嗦着念叨着。
人真是很奇怪,黎砚心说,一个不久前明明对你很友好的人,真的会突然之间为了一些本来也得不到的东西,彻底改变对你的态度,甚至想要你死。
“糖心,如果你跟我说,你很想认识一下沈祈年,我是很愿意为你引荐的。”毕竟她算是个还不错的编剧。
对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黎砚失望的勾了下唇,“谁都想搭上一些身处高位的人,这无可厚非,可你为什么觉得我现在得来的,原本应该是你的?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没有这次相遇,沈祈年也认认真真地喜欢了他八年,就算没有这次相遇,他相信等他偶尔从那个小岛上出来透气的时候,沈祈年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他,然后用不经意的方式,靠近他。
黎砚已经听见警笛声由远而近,他把自己挪过去,按下贺轻轻颤抖的手,温和地把刀从她手里拽出来,“糖心,你现在要做的,就只剩祈祷,祈祷苏也平安无事,不然,你所剩不多的生命,将面临永远失去自由的悲惨下场。”
糖心呆滞又怨恨地瞪着他,不敢有一下多余的动作。
“哦,对了!”已经起身的黎砚回过头来望着她:“不用期待佟景澄会帮你,他自己还被困在某个地方,无法脱身呢。”黎砚友好地笑笑,“谢谢你让我提前跟沈先生相遇,为了表达谢意,你的葬礼,我会出席的,携沈先生一起。”
就当圆你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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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跟谢却在把这边都交给警察之后,才开车去了医院。
苏也还在抢救室,只有宋野身上的衣服皱抹布一样,像条没人要的狗一样垂着脑袋坐在抢救室外的地上。
看见黎砚过来,他抬头眼睛通红,翕动着唇想问黎砚什么,最终又垂下头去。
黎砚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等着,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亮着红灯的抢救中三个字,看得出神。
“在水里的时候。”宋野艰涩地开口,“他推开了我。”每回忆起那个瞬间,他就忍不住心慌。
“嗯。”黎砚淡定的回应了声。
宋野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好像不明白你怎么能这么淡定,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苏先生应该是患有抑郁症,而且应该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谢却跟他接触几次就发现了。
“你天天跟他在一起,就没发现,他睡不好觉,也吃不下东西吗。”谢却叹气,宋野不是坏人,可他也确实不懂体谅人。
“你就没发觉,他的情绪有问题吗?”谢却的口吻不是质问指责,只是轻轻地陈述事实。
“这怎么可能……”宋野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我们在一起之后,他每天都那么开心,每天都,都有说有笑,虽说偶尔会闹别扭,但是,但是……”他胡乱揉着眼睛,但是什么呢,他不是没察觉苏也有时候有些不对劲,他们身在这个圈子,压力大是正常的,又有贺轻轻的事压在身上,情绪不好也在所难免。
他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他打算先稳定住贺轻轻的病情,再让她多接触一些其他人,没准她就愿意放弃苏也了呢,到时候他就正大光明地跟苏也求婚,他都想好了。
可他好像从没问过苏也愿不愿意跟他结婚。
宋野僵硬的大脑开始回忆他跟苏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人在他任性胡闹时的无奈,在他说话难听时不声不响地垂着眼睫,只是浅浅笑着叫他别生气了。
他恍然发现,苏也从来没要求过他做什么,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苏也永远都在配合他的行为,却从来没有对他有过要求,甚至每次提到未来的畅想时,苏也都是微笑不语地看着他。
或许,苏也早就想好了,有一天会离开他。
离开这个世界所有人,而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还天真地幻想着以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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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对不起……”他抱着脑袋,这句对不起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黎砚惆怅的盯着那三个字,“我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想当作朋友介绍给他,可他不愿意。”
苏也一眼认出医生,当下什么也没说的跟他们吃完了一顿饭,加了微信,却在回去的路上,跟医生坦白地说了他不想费这个力气,之后就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知道黎砚担心他,很感激。
贺轻轻经过简单的检查确认没受伤之后,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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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灯熄灭,医生扯下口罩走出来。
宋野噌地站起来,却不敢上前询问,他不能接受,如果苏也永远地离开他了,他要怎么办。
“苏也的家属?”医生看着呆立在外面的几个人无一人上前,疑惑地问了句。
“我,我是。”宋野朝前迈了一步,差点左脚绊右脚。
“患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呛水导致脑缺氧的时间太长,现在人还没醒,以后要看恢复的情况和患者的意志。”很可惜的年轻人,医生忍不住轻叹。
“什么,什么意思?”宋野一把抓住医生手臂,什么叫以后看情况。
“植物人是吗?”黎砚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心里在难受还是让谢却把宋野拽开。
医生斟酌了下用词,“也不完全是,只是说有这个风险,家人朋友可以多跟患者说说话,多给一些刺激,也许会让患者尽快醒过来。时间拖得越长,醒过来的可能性越低。”
宋野麻木地去抹眼睛,没事的,他跟自己说,至少人还活着不是吗,人还活着,就有希望,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恢复,可以慢慢来。
他之前能等苏也好多年,这次也一样,他会守在苏也身边,一直等到他愿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