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YGO海城中短篇 / 第 14 章

YGO海城《Recovery》Ch.1

【作家想说的话:】

《Trace B》收录:《Swords》、《中国结》、《王与后》、《告别式‧信仰‧耳机》、《戒不掉的瘾》、《泳装》、《修学旅行‧门铃‧悸动》、《骨折》、《眼镜》、《处方签》、《电池》、《电扶梯的两端》、《请闭嘴。》、《卢恩符文》、《谢幕》、《断翼》、《骑士精神》、《霜淇淋》、《Recover》,预计2015/08/08 CWT40首贩

-----正文-----

【初章】现实

一个人生活也没问题,城之内是这幺想的。

在父亲过世后才知道自己把他当成了心灵支柱,虽然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但怎幺说也是自己的父亲啊……还好,他还有母亲、妹妹和朋友们,即使没住在一起,却也都是支撑他心灵的重要宝物。

那个酒鬼赌鬼父亲因交通意外过世后,城之内要负荷的债务终于有了尽头。虽然并非欣喜父亲的离世,但至少他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可以努力,盖过亲入逝去的伤痛。

日子要过,牌要打,债要还,人要吃饭;城之内没多少时间感伤,父亲的丧礼结束后不久,城之内拿了高中毕业的证书,一边找工作,一边接了零工来打。既然是以钱为目标,当然找得是高薪的零工──如果不是这样,他才不想来这里嘞──海马乐园的工地工程,建新的大型游乐设施的。

海马乐园,那个高傲的社长大人兼超强决斗者让人难以相信的赤子般的梦想,让所有人都能免费进入,无需因贫穷而少了童年中重要的回忆。

这个梦想本身没什幺不好,城之内相当赞同,可是那位社长──海马濑人,城之内和他的交情……实在说不上多好。

虽然高一就同班了,但一直没有交集,直到城之内开始玩起M&W卡牌游戏,才开始与经营卡牌游戏虚拟实境映像的海马娱乐集团社长有了接触。

再后来……还不小心喜欢上了海马,可是海马对他总是用着轻贱的言词和不屑的眼神……

这让城之内不是太想在已经毕业的现在还得见到海马,但这个零工的日薪颇优,即使有可能遇上来探查工程的海马,还是对城之内有很大的吸引力。

城之内和一同工作的中年男子一起抗着数根钢筋走在鹰架上,用沾满脏污的棉布工作手套腕口的部分擦去额际的汗。毕业后天气越来越热了,做这种粗工也越发辛苦,但为了如期完工、让海马乐园在暑假前开幕,接下工程的这间营造不得不出较为优渥的日薪招来零工,以加快建造的速度。

两人合作着将钢筋放上高一个段差的小平台上,中年男子吁了口气,拍了拍城之内的肩,「小子,你很不错啊,现在很少年轻人肯做这种粗活了,更别说我们这种还要爬鹰架的危险工作了,但这几天下来都没听到你抱怨啊。」

「有工作就该偷笑啦,我还蛮需要钱的啊,这个工作的薪水是每天发的,而且还不少,很划算啦!」城之内笑着耸肩,「再说也不过就是高了那幺一点,小心点就不会掉下去啦!工头一开始就有交代很多要注意的地方,尤其安全的部份他特别重视,我都有好好在听啊!」

「哈哈!这就对啦!我看你也蛮认真的,有没有想过干脆就走我们这行?虽然比较粗重,但做到够专业的时候,薪水也不少哦。」

「这个嘛,我是不排斥啦……大叔你嘞?做这行做到有心得了吧?」

中年男子随意地换了个姿势,「唉,哪里谈得上什幺心得,混口饭吃罢了。不过做了这幺多年,带几个新人还是没问题的。」

「喔喔!那我就跟着大叔你学就好啦!」

「哈!你这小子蛮机灵嘛!好啊,教你是小事,但你可要好好学……唔?」中年男子低头望向脚下所踩的鹰架,眉头稍稍蹙起,「这边的好像没有架牢啊,踩起来有点松松的……」

城之内还来不及回话,就感到脚底一空,当下只能反应到把中年男子推向小平台,自己则来不及抓住鹰架的直立部分──

这不是虚拟实境,也不是像海马开发的那种戴在头上就能进入游戏世界的机器所产生的虚拟世界,更没有法老王与他的神官们存在;没有非科学的力量,是一般人所处的真实世界……不会有真红眼黑龙飞过来接住他,也不会有某个老爱开大排场的社长大人开青眼白龙造型直升机来救他一把。

坠落的风压、速度感和急窜而上的恐惧,让城之内一时无法做出任何防护──直到肩背传来撞击的钝痛,才有了从鹰架上摔落的实感。

果然不该来打这份零工的,又见不到那家伙,还发生这种衰事……

「快叫救护车!快点!」

「有谁会急救?他的头流血了!」

「别动他!手脚都骨折了!不要乱动!说不定是粉碎性骨折!」

「还没打电话吗!」

脑袋好晕……意识在飘远……

可恶,自己的运气不是一向都很好的吗?怎幺会遇上这幺倒楣的事?搭起鹰架时都有好好检查过的,为什幺还会出这种问题……

……对了,遇上海马,运气就从没好过啊……

好痛......城之内的心里只有这个辞汇,不断重现。

从一片黑暗中撕裂开来的一条缝隙里,城之内看到了素雅的重复性花纹,阡陌的白色铁条将它们分成许多块,其中一块的角落没摆好,透出了里头的黑。

那大概是天花板吧。城之内猜测着。

这幺干净的天花板肯定不是他家东西,而隐约嗅到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是童实野医院吧?医药费和住院费不知道要多少?说不定还要开刀嘞。

才刚觉得欠别人的债有还完的一天就又跑出一笔金额,而且这几天也不可能工作或面试……

「啊,醒了!」

声音从右边传来,那是熟悉的老朋友本田的声音。

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待在医院,城之内的心情松了些,打算给本田一个充满友情的拳头,跟他说自己好得很、抓他来医院未免也太小题大作。

可是就当他打算转头的同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无法动弹,连转头的幅度也相当有限。

「欸……?」

怎幺了这是?该不会摔倒脖子所以包扎起来了吧?那手脚?腹部也出不了力?难道是有开过刀了,麻醉还没退?到底……

斜着视线勉强看到好友的铅笔头,大约是自己的表情不对,本田的脸扭曲成一团却硬撑着拉出笑容,看起来相当难看。

「干嘛啊?城之内,你那什幺脸啊。」

到底……自己的情况是糟到什幺程度?

虽然想知道,但朋友都明显地把担心和难过写在脸上了,他问不出口……

「太好了,城之内君,你醒了!」视线无法容纳的外围传来,这是星星头友人、现任决斗王的声音。

想打起精神咧嘴笑开,但笑容到了嘴角,却扯成了怪异的弧度。

「唷……本田、游戏……」声音沙哑如破喉。

「哥哥!还很不舒服的话就不要说话了!」这次是妹妹的声音,紧接在声音之后褐色的直长发和忧心忡忡的可爱脸庞进入了视线范围,遮去大半的天花板,「不过真的是……怎幺会发生这种事?幸好你还是醒过来了……啊,妈妈也来了,杏子姊和獏良哥刚走,大家都很担心你!为什幺要去做那幺危险的工作……」

妈妈也来了?

城之内的神色更为复杂了起来。

父母的离异有其必然,但对于当时年幼的他来说,被留在那幺不合格的父亲的身边,和被母亲抛弃是能划上等号的……同时,他也为自己无力保护母亲和妹妹而一直感到自责。

他一点也不想给母亲带来麻烦,可是连几乎没有联络的母亲都来探望了,这次大概真的摔重了吧?医疗费用什幺的、之前妹妹的先天性眼疾开刀费用都筹不太出来了……虽然搞不清楚自己摔得多惨,但那费用只怕会在妹妹的开刀费之上……

最可怕的是,说不定,是永久性的。

「喂,城之内,表情好看点嘛!你那样是要吓静香吗?」

本田、游戏和城之内的母亲走近过来,城之内的视线在四人脸上徘徊一阵,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没有一个人的表情称得上好看。

原来如此……脖子以下不能动了……吗?

一股凉意从胸腹交界处的脊椎往上蔓延,城之内眨眼敛去徬徨,哑声朝本田说:「……我才要问你们那什幺表情嘞!我醒来了不好吗?干嘛一副要哭丧的样子啊!」

「呸呸呸乌鸦嘴!」本田猛力挥手,像是要把城之内刚才说的话给挥开一般。

游戏打断了两人的吵嘴,「城之内君,你……觉得如何?」

「嗯?啊……还好,就是脖子以下动不了。」

不好。城之内知道,而从朋友和家人的脸上也看得出来,不好。

可是他又能怎幺回答?因为瘫痪了而自暴自弃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惹得自己所重视的亲人和朋友不快或难过,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在自己或许连医疗费都无法支付的情况下,怎幺还能任性地胡乱说话。

他必需笑、必需像平时那样。不要想太多,笑得开开心心的就好……

「哥哥……」静香欲言又止,眼眶里的水早已满得近乎要泛滥,却被她强逼了回去,「你摔下来的时候撞到脊椎,暂时不能动,可是之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少女的温柔谎言城之内不想戳破,他苦笑了一下,望向久未见面的母亲,川井女士静静的回望着他,没有帮腔静香的说法,也没有反驳。

啊啊,果然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吧。

「啊啊,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

苍白的附和着静香的话语,城之内叹了口气。

窗外鸟鸣。

◆ ◇ ◆ ◇ ◆

躺在病床上的时间对于外向的城之内来说挺难熬的,不过即使他想逃出病房去外面透透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不想再让亲朋多担心,只能一直闭眼假寐……一直一直。

听说在自己昏迷期间,一起工作的大叔有来看过好几次,但工程少了人又出事,时间被压缩,大叔走不开,只好跟母亲说过阵子工程赶上进度后再来当面向城之内致谢。

大叔说要教自己呢,自己也不讨厌这样的工作,要是真能学到个专业也是不错,不过这些已经不可能了……

依稀记得摔落前后的事,不过对于鹰架是怎幺松动的,却毫无头绪。

不管怎样,钱的事才更让城之内头痛。营造公司那边是有保险,但他只是零工,只能拿到医疗费,住院费和或许之后会用到的看护费还有复健费则不在保险范围内;公司送来的慰问金是他日薪的二十倍,勉强能撑过这几天的住院费吧?可是还是不够用啊……

不清楚到底是怎幺发生意外的,但既然身体已经变成这样了,只能接受并想办法突破。

四人病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和他差不多惨的,其中一个更是连表达能力都没有──对,就是植物人──相较之下,他已经很幸运了,至少还能说话。

「城之内君。」

门口,游戏没有敲门便小声地开门并呼唤城之内,让只能躺在床上的城之内知道他的到来。

「嗨,游戏,打烊啦?」

目前正协助爷爷经营游戏玩具店的武藤游戏点头代替回答,将一袋水果放到病床旁的白木矮柜上,「獏良托我带水果来看你。他今天本来要来的,可是临时走不开……你知道,他现在在KC打工开发桌游,才刚进入状况,人家要他多拨点时间他不好意思不答应;不过他说他这几天会找时间来的。」

「哈哈,也不一定要过来啦,我这不是都醒了吗?他的友情我收到啦!之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不用为了我搞得打工不顺利……」

「若今天受伤的是我们,你也会挤出时间来的嘛。」游戏笑笑,翻起白木矮柜抽屉,「我们问过医生了,你还不能吃水果,不过不含渣的果汁可以,所以这些等一下我帮你榨汁再……咦?我记得静香有放一个手动榨汁器在这里呀……对了,伯母和静香没来吗?」

城之内勉强撑起一个微笑回应,「她们去买晚餐,应该也快回来了吧?唉唉,醒来后这几天我都搞不太清楚时间。」

闻言,游戏明显一愣,城之内也跟着停顿了下。

因为整天躺着,时间对他来说没意义,所以没去搞清楚时间;而游戏似乎把这单纯的词句当成他的抱怨,把他当成会很介意自己身体不能行动的人……

当然,这幺大的事不可能不介意,但其实对于城之内来说,更介意的是这几日来亲朋对他的态度。那幺的谨慎、那幺的小心翼翼,仿佛他会一碰就坏,听几句不顺耳的话就崩溃。

他不希望亲朋如此,但却不知道该怎幺说才好,索性放弃,换个缓和的话题,「最近有参加哪个M&W的大赛吗?记得KC杯这次要办在日本,本来我是打算参加的……呃。」

怎幺又把话题说得沉重了?城之内斜觑游戏那益发担忧的脸,暗骂自己的不擅言词。

「城之内君……那个啊、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星星头的游戏店少年小老板放弃在白木抽屉间寻找手动榨汁器,靠近了些,「这次的住院费不便宜,伯母还请假来顾你,想省一点看护费……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从之前比赛得来的奖金中,拿出一些来给你……」

微微启唇,欲言又止。

母亲请假期间是没有收入的,父亲留下的债和自己的住院费等等,对于独立扶养妹妹的母亲会是多重的负担?

过去还是高中生无力赚取太多钱的自己,为了妹妹的眼睛手术,收下游戏的奖金;如今连手脚都无法动弹的自己,更是无力,哪还有余裕去支撑自尊呐……而且游戏已经很为他考虑了,不是直接去母亲,也没在别人面前提前,是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下问的。

有这样的朋友,自己还有什幺好说的?

「真不好意思欸,那就……先跟你借啰!」

游戏摇摇头,「别这幺说,发生这幺严重的事,朋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我刚醒来的时候,还想说是不是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才会从鹰架上摔下来,可是现在想想,我的运气一定还没用完。」城之内挪动视线,盯着睁开眼就必需看到的天花板,「没摔成那个什幺粉碎性骨折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我现在可以吃一点点流质的食物,而且还可以像这样跟你对话……很久不见的妈妈都请假来照顾我了,静香也每天都会来看我,还有你们这些朋友……昨天,杏子还拿在美国的御伽和舞录的替我打气的短片给我看耶。」

所以……自己应该要知足了。

即使失去绝大部分的行动能力,但城之内并不悲观。

他不悲观。

他怎幺能悲观。

有这幺多人在关心他,得振作起来才行。

听到游戏含糊地发了几个音,但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城之内知道,游戏和自己一样在微笑,在这种多说什幺也无法改变现况的时候,除了微笑之外,也很难多做什幺。

打破安静氛围的是买晚餐归来的母亲和妹妹,她们带着寿司回来。

若是气味重的食物,院方是不会允许带入的,但像寿司之类的冷食,大多时候院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陪生病受伤的家人或朋友或恋人一同用餐的心理,在医院里并不新鲜。

「哎呀,游戏君来了。要一起吃晚餐吗?」

「谢谢伯母,我吃过了。」

静香将寿司放到白木矮柜上,拿起一颗苹果,「游戏又送水果来了,这样很破费呢……」

真正要让游戏破费的可不是这些水果,但游戏似乎没打算在这时候提起钱的事,只是顺着静香的话说下去,「这是獏良托我送来的。今晚我有点事,得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城之内君。」

「喔!掰啦,游戏。」

游戏离开后,城之内的母亲说想看几页书再吃晚餐,静香也说要先帮城之内榨一点苹果汁再吃。

城之内明白她们的好意,知道她们是想陪自己一起用餐──尽管自己的餐点只是用吊点滴的方式把营养液输入──便也不多说什幺,随她们去忙。

但决心在自己的强迫下,变得硬实。

「妈……」城之内看着天花板,突然地出声,语调出奇地平静,「能不能帮我想想,脖子以下都不能动的人,可以做什幺工作?」

书本从川井女士的手中滑落,砸在磨石地板上,内页被折出大大的折角,留下无法复原的难看痕迹。

静香丢开了苹果与水果刀,趴在城之内豪无知觉的膝盖上,放声大哭。

城之内想摸摸妹妹的头,安慰安慰她,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别哭啦,我很好……」喉咙有些哽噎,但城之内还是撑了过去,没有崩溃。

不好,真的不好。

连摸摸静香的头安慰她都办不到。

以后都要躺着过了吧?

明明想试着坚强,怎幺反倒惹重要的亲人难过了呢……

脖子以下都不能自由行动的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某人。

不过……反正那人大概也不屑见到他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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