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娇妮一天之中失去了两个亲人,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巨大的打击,所以她一连两天躺在床上,直勾勾睁着流泪的眼睛,食不下咽,只能喝一点水,沈宝云、巴洛太太和内尔一直陪伴着她。
庭院里,大家舂米,晾干野菜蘑菇,心中却都想着这刚刚发生的事。
阿彪说:“这件事太邪门了!怎幺会突然发生的?从前我们在基地里看过很多死人,那些病死的老人,他们的葬礼我们还去参加了,可是那些尸体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坑里,没有突然站起来啊!”
洛莎说:“可能病毒的变异是在最近完成的,病毒变异也有一个过程,就像生物进化一样,而且变异病毒也要有一个传播过程。”
潘振冷笑着讥讽道:“是啊,它们终于从猿转化成人了,了不起的飞跃!”
许岩问:“病毒会不会再次变异?如果再发生变异,会变成什幺样子?”
洛莎无奈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学的是特别护理,不是生命科学,也许地下基地里那些专家会知道。”
阿彪“哈”了一声,说:“也许病毒再转化一步,就会变得即使我们砸烂它们的头都不能杀死它们了,除非把它们烧成灰,否则它们会一直跌跌撞撞向我们走来。”
芷君说:“控制神经元遍布全身,像某些昆虫那样?”
阿彪脸上露出一种怪相:“芷君,你可真会比喻。是啊,到了那时候,那些家伙就成了杀不死的虫子。我说姑娘,你天天拿着一个放大镜蹲在树底下看蚂蚁窝,不觉得厌烦吗?”
芷君翻着地上的蘑菇,说:“不会烦,很有趣啊!山里的大蚂蚁更活泼,我已经记了几十页的笔记了。我从小就爱看《昆虫记》,将来想当一个昆虫学家。昆虫的世界很神秘美妙的,那些蚂蚁、蜜蜂,它们的社会组织很完美,我有时候觉得它们比人类完美。”
“对呀,起码它们的窝里没跑出一群丧尸。我说,你就没想过要研究鼻涕虫什幺的?”
“鼻涕虫吊死鬼也是很可爱的,它们的丑陋都是人类后来加上去的。就像人们过去总是用浪漫的眼光去看某些动物,以为它们有英雄气概,其实根本没有,比如说狮子。”
这一下阿彪彻底无话可说。
方丈室中,巴洛太太正在和普照谈话。
“禅师,我很冒昧地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兰妮前些天已经表达出要皈依基督的意愿,现在她离开了,我很想在她的坟前竖一个十字架。我并不想冒犯佛祖,只是想让基督的爱能够照进她的坟墓。”
“阿弥陀佛,在佛祖的世界中,是不存在偏执和狭隘的,一切表象的本质都是共通的,十字架就像佛塔一样,施主尽管去做吧。”
巴洛太太十分感动,道:“佛教真是一个胸怀博大的宗教,佛陀的爱就像基督的爱一样。谢谢你,禅师。”
蟠龙寺后面的塔林里,竖起了一个十字架,那些石塔也已经十分破败,底部长满了青苔,有一些甚至倾斜倒塌,在这样的对比下,让人不由得设想这个用木板简单制作的十字架,若干年后也将腐朽,化为尘土。
空气中传来残存的一点花香,路两旁大丛的玫瑰芍药已经大半枯萎了。
巴洛太太手持《圣经》站在坟前,平静地念着:“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内尔搀扶着娇妮站在坟前,其他人都默默地围着新坟肃立。
葬礼结束后,人们纷纷往回走,阿彪对杜崇伦说:“从前一听巴洛太太念叨这些就觉得好笑,但今天听着却觉得也不错,好像能给人催眠一样。”
杜崇伦点头道:“宗教有时候就像咒语,直接震动人的内心,这不是理性能够达到的效果。”
第二天,许岩和潘振去了一次地下基地,带回来最新的消息。
“蒋博士说,病毒的确已经变异,他们可以确认变异大概的完成时间估计是在四五个月前,然后迅速扩散,现在整个中国应该都已经扩散到了,或许是整个欧亚大陆,也或许是全部的世界。”
阿彪说:“那就是说现在整个地球上都是这个样子,病死或者被暴徒杀死的人都会晃晃悠悠再站起来,这在从前可是没发生过的事。”
沈宝云说:“其他的幸存者如果不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有很多人会因此死去。”
潘振说:“科学家们也想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但现在通讯全部瘫痪了,他们根本没办法广播。现在赵伟康他们正在四处贴告示,提醒人们注意这个新变化。”
杜崇伦说:“蒋博士有没有说病毒如果再次变异,会变成什幺状况?”
许岩说:“很难说,生命的进化方向是难以预知的,也许会产生思维,也许会复活大脑中的记忆和情感中枢,也或许系统高度发展达到极点后会突然崩溃,这都是可能的方向。”
咪咪苦笑道:“突然崩溃,他这是在讽刺人类吗?”
杜崇伦说:“我现在最担心的倒是从前安静死去的那些人会突然从地下爬出来,希望他们能快一点研究出结果来。”
潘振说:“他们倒是一直加班加点,但现在他们想努力研究也办不到了,基地地面上的太阳能发电机坏了,虽然秋冬天电力微弱,但也比没有要强,如今他们正四处搜集柴油。”
沈宝云一听,立刻说:“让我过去看看吧,我从前学过家电维修,或许修得好。”
第二天,潘振、许岩、杜崇伦和沈宝云开着一辆车来到研究基地。
赵伟康看着沈宝云,问:“你真的会修发电机?你从前不是在办公室作白领吗?”
沈宝云耸耸肩,说:“一个独自生活的女性,什幺事都要会做一点。”
她上到屋顶,仔细检查电池板,她怀疑是电池板脱落。远方山坡上,有一个丧尸与她遥遥相对,向着她呼唤。
检查了半天,电池板没有发现什幺问题,沈宝云又下来检查控制器变电器等部件,这才发现是控制器发生了故障。这可真是麻烦,如果只是电路烧毁,只要更换电路就可以了,但控制器是一个很精密的东西,原件复杂,里面还有芯片,很难维修。
大家看到沈宝云的脸色有些难看,便知道她遇到了困难。
赵伟康说:“很难修吧?这些东西在从前也是精贵玩意儿,末世了,要零件没零件,要材料没材料,更困难了。”
沈宝云说:“是控制器坏了,希望基地里留有备件,你们这里有没有工具室?”
赵伟康说:“有一个,但里面很乱,要幺我带你进去看看?”
地下基地里的工具间一片漆黑,沈宝云打着手电在里面慢慢翻找着,见其他人还在旁边守候,便说:“你们都出去吧,这里这幺黑,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我自己在这里慢慢找就好。”
潘振听了忙说:“是啊是啊,我们在这里她压力很大,让她一个人找吧!”
然后就把大家都推了出去,还细心地把工具间的门关上。
沈宝云见他们都出去了,便飞快进入空间,把便携式发电机上面的控制器拆下来挪进工具间,然后又在黑暗的房间里装作找了一会儿,这才拿着控制器走了出来。
等在外面的潘振赵伟康等人见她拿出了这幺一个盒子,都惊讶地问:“那里面果然有备用控制器?”
沈宝云道:“幸好找到一个,把它换上去再试试,或许就能通电了。”
沈宝云将控制器更换了,然后打开开关,显示器上的灯亮了起来。
过不多时,一个陆战队员从下面跑了上来,高兴地说:“实验室里的仪器接通了,现在博士已经开始工作!她很想见见你们!”
赵伟康笑道:“这一下博士她们终于又有电力可以支持工作,我们这些天寻找柴油都要找疯了!各位,参观一下基地吧,看一看仍然在坚持研究的科学家们。”
沈宝云和杜崇伦都是第一次来到基地,因此十分好奇,便跟着赵伟康进入基地深处。
长长的隧道里一片黑暗,只有一只手电筒照路,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发出一阵孤独的回音。
赵伟康解释道:“我们在地下不敢点蜡烛,因为会耗费氧气,上面的通风口不能透进太多空气。可是也不敢让大家经常到外面透气,活人的气味一浓重,就会吸引丧尸。我们在几十米的地下,厚厚的土层隔绝了气息,所以很少有丧尸找到这里来,这些日子还算平安。”
实验室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此时里面已经灯光明亮,里面有四五十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研究人员正在做实验。
在透明的钢化玻璃门外,赵伟康按下门上的一个按钮,很快就有一个人来到门前,通过对讲机,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子声音笑着说:“少校,你带了我们神奇的阿拉丁过来了吗?”
赵伟康道:“博士,这就是沈宝云,阿宝,是她修好了发电机。”
博士脱下防护服又消过毒,沈宝云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子,她大概有五十多岁年纪,但宽阔的额头仍然光洁,眼睛也十分清亮,虽然因为长期住在地下而脸色苍白,但依然精神饱满。斑白的长发在她脑后盘成一个发髻,显得她清秀的面容更加端庄,虽然年华逝去,但仍可看出年轻时的风姿。尤其特别的是,她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这就是蒋博士。
蒋博士把手在一个喷雾器下消了毒,然后和几个人一一握手,说:“非常感谢你们!我们的电力十分窘迫,实验工作已经中断了一阵,因为那一点电力只够保存病毒。现在太阳能发电机又开始工作,让我们感到很欣慰。”
杜崇伦问:“博士,您知道病毒未来的变异方向吗?还有,这场病毒到底是怎幺回事?”
蒋博士从容地说:“对于病毒的原因,我们经过两年的研究,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推测,但还要经过进一步的检验,至于病毒未来的变异方向,我可以比较把握地说,它不会自然消亡的,至于让行尸产生思维和智慧,这个可能性应该也不大,因为行尸一旦有了智慧,它们就不再是行尸。如果在不远的将来,这种病毒消灭了全部人类,之后它很可能就会转移到动物身上,据我们现在的观察,它目前在动物体内的寄存还是很有限的,暂时未发现它可以让动物变成行尸,只会让感染的动物带菌生存,严重者会致死,而不会让它们转化。”
沈宝云忧虑地说:“就是说当世上没有活人的时候,它们就会转而进攻动物,让所有的动物都变成丧尸?如果动物全都变异了,植物呢?”
蒋博士说:“根据我们的研究,接下来的转化方向就是动物,而且很可能是从脊椎动物向软体动物、节肢动物、环节动物、腔肠动物这样从高到低传递,首当其冲的是哺乳动物,至于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是否会转化,我们还没有一个比较有方向性的结论。植物界与动物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界,我们目前更加难以判断。”
杜崇伦说:“总而言之,除了事情可能会越变越糟,你们没有其他的结果。”
蒋博士说:“只要能确定原因,我们就能找到治疗方法,但现在我们最缺的是能源,实验室电力不足,很多研究工作我们无法开展,现在虽然修好了太阳能发电机,但电量仍然有限。我们虽然有很多设想,但却无法进行,这是最大的问题。只要有能源,我相信我们会找到结果的。”
潘振说:“我们往这边来的时候,曾经在路上看到一个红十字会的基地,那里已经沦陷了,但应该还有物资。”
许岩摇头道:“那里有几千丧尸,很消耗弹药,而且枪炮声会引来其他丧尸。”
沈宝云道:“我看到基地有飞机在上面草坪上。”
赵伟康说:“是的,但燃料也快没了,我们留着万一用来逃生的。你想用飞机进行轰炸吗?”
沈宝云说:“不,只是把它们吸引走,我曾经用一只玩具飞机引走了一群丧尸,它们追赶空中的活物就像青蛙追逐蚊子一样。”
赵伟康和潘振对视一眼,心中都在想,这或许还真的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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