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
丁字区的街巷里渐渐有了弟子往来走动的声响。
口中谈论的皆是昨夜的惊天秘闻。
张天来对议论声充耳不闻,他行动之前就已经盘算妥当。
昨夜打斗中,他虽然使用了《归一盾》,但这门防守武技,经过了他的优化改进,防守强度比原版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即便执法堂彻查,也不可能将黑衣人所施展的防守武技,与那个一直静躺在武技阁,无人问津的初级武技《归一盾》联想到一处。
他盘膝坐在榻上,静静运转气血,巩固体内修为。
昨夜一战,他以武境中期真实修为正面碾压武境后期的沈惊墨,看似轻松,实则对自身力道的掌控和破绽的洞察,以及卸力反击都有了一次极深的磨砺。
尤其是《归一盾》在连续承受武境后期猛攻时,运转愈发圆润自如,无形气墙的坚韧与灵动都隐隐向上攀升了一大截。
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一点点打磨根基,将昨夜实战所得尽数消化。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警惕。
片刻后,院门被轻轻敲响。
“张师弟在吗?”
来人声音温和有礼,带着几分试探。
张天来起身开门,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身着外院灰袍,武境中期的气息内敛。
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不像有恶意。
“你是?”
张天来淡淡开口,没有让开身形。
少年连忙拱手行礼,朝着他笑了笑。
“张师弟勿怪,我叫陈舟,也是外院弟子,就住在隔壁一六七九号,咱们是邻居,特地来拜访一下。”
张天来眸光微动,让开身形。
“陈师兄请进。”
陈舟踏入院内,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酒。
“张师弟初来乍到,我作为邻居,理应来探望一下。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手艺粗糙,张师弟别嫌弃。”
张天来看着那些点心,微微颔首。
“陈师兄客气了。”
两人落座,陈舟倒了两杯酒,脸上依旧堆着笑。
“张师弟入院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外院虽然不如内院,但胜在自由,只要不违反院规,没人管你做什么。”
张天来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酒味清淡,带着一丝甘甜。
“还好。”
陈舟见他言语简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张师弟是内院两位师姐举荐来的吧?这事在外院都传开了。说实话,能被内院弟子举荐,可不简单。”
“据我所知,那两位师姐,一位是苏千雪苏师姐,安陵城苏家的嫡女,尚武院内院的风云人物。”
“另一位是张瑶张师姐,虽然入门晚一些,可这两年拼得很凶,听说这些年接了不少危险任务,在外院也很有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张师弟能得她们青睐,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的,可那天考核……”
他没有说完,意思却很明显,张天来的考核成绩太普通了,三关都是擦边合格,完全配不上内院举荐的身份。
张天来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陈舟见他沉默,也不追问,转而说起昨夜发生的事。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激动问道。
“天来师弟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张天来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丝茫然,微微摇头。
“昨夜我闭关修炼,并未察觉有何异常,只是今早醒来,隐约听见不少弟子窃窃私语,似乎在说什么大事,只是我不敢多听。”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表明自己不知情,也表露出自己胆小怕事,又给了陈舟继续说下去的余地。
陈舟果然眼中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此事说来当真是大快人心!便是昨日在路口敲诈我等,收取入门资的沈惊墨。”
张天来适时露出一惊之色,酒杯微微一顿。
“沈惊墨?他可是武境后期修为,听说有执法长老做靠山,在丁字区横行多年,谁敢动他?”
“正是无人敢动,才越发显得昨夜那位神秘高人厉害。”
陈舟眼中满是敬佩。
“据说昨晚子夜时分,一个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潜入沈惊墨住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院内便传出惨叫声。”
“等到巡逻弟子赶到时,苏玄重伤昏迷,沈惊墨肋骨断,一身修为废了大半,搜刮的灵石和丹药灵草,还有武技残卷被黑衣人洗劫一空。”
张天来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恰到好处地保持着震惊和敬畏。
外界的议论,与他昨夜所作所为相差无几,只是无人知晓那黑衣人便是他。
“那黑衣人……修为很高?”
张天来故作好奇地问道。
“说来更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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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感叹道。
“那黑衣人不过是武境中期,却能正面碾压武境后期的沈惊墨,一招便击败同为武境中期的苏玄,出手干净利索,打完拿走资源便离开了。”
说到这里,陈舟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当真是大快人心,以后丁字区怕是再也无人敢盘剥新晋弟子,这一口气,总算是顺了。”
张天来不动声色,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深邃,转而看似随意地开口道。
“沈惊墨出事,执法长老沈苍必定震怒,为何我看并无严查封锁的迹象?出了这种事,不该如此平静才对。”
按照常理,沈惊墨乃是执法长老沈苍的远房侄孙,在自己居所内被人重伤,劫走资源,等同于当众打沈苍的脸面。
以沈苍平日里护短和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雷霆震怒,下令封锁整个外院,逐院排查,严加审讯。
甚至为了立威,沈苍很可能借机迁怒,将一批新晋弟子抓起来拷问,制造恐慌,以彰显自己的威严。
可今日一早,从他起床到陈舟上门,外院虽然议论纷纷,却没有半点大规模彻查的迹象。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陈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立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张师弟,你不说我还想不明白,你一提,我倒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清晨便在外院走动,特意留意过,本该彻查的大事,如今却轻描淡写,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了下去。”
“哦?此话怎讲?”
张天来追问,语气透着好奇。
“我刚才在演武场附近,遇见一名相熟的老弟子,他偷偷告诉我,今日一早,沈苍长老确实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可命令传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没了动静,像是放弃彻查了。”
张天来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心中瞬间转过数道念头。
放弃彻查无非就几种原因。
其一,是沈苍自己不愿声张。
沈惊墨仗着他的名头在外敲诈勒索,横行霸道,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如今被一个无名黑衣人重伤,抢空资源,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会嘲笑沈苍连自家后辈都护不住,身为执法长老,威严扫地。
与其闹大丢人,不如压下风波,对外掩饰,保全颜面。
其二,院中有高层不满沈苍。
沈惊墨在外院作恶多年,敲诈新晋弟子,抢夺资源,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是因为沈苍撑腰。
尚武院高层长老对沈苍纵容后辈、扰乱外院秩序有所不满,只是碍于情面与权势不便出手。
昨夜黑衣人出手惩戒沈惊墨,恰好合了这些长老的心意,他们自然会暗中出手,将此事压下,既敲打了沈苍,又不必亲自沾手,一举两得。
其三,追查无果,不如作罢。
黑衣人来去无踪,无迹可寻,沈苍即便大张旗鼓彻查,也未必能找到凶手。
到时候查不出来,只会更加难堪。
与其徒劳无功,沦为笑柄,不如就此收手,假装无事发生。
其四,院长出面干预。
想到此处,张天来心中微微一沉,若真是院长干预,或许那正应了张瑶当初所言,院长看重他,不想他暴露人前。
不论什么原因,整件事被压下,正是他乐意看到的结果。
“竟有此事……”
张天来故作若有所思道。
“如此说来,那位神秘黑衣人,不仅实力强大,背后恐怕也不简单,不然怎能让执法长老都选择息事宁人。”
他故意往“黑衣人有大背景”这个方向引导,进一步撇清自己,将猜测引向与他这个新晋弟子完全无关的方向。
陈舟深以为然地点头。
“必定是如此!说不定是内院某位看不惯恶行的天才,亦或是某位长老暗中安排的人手,不然绝无可能压下沈苍的怒火。”
“不管如何,对新晋弟子而言都是好事,以后终于可以安心修炼,不必再受沈惊墨一伙的欺压盘剥了。”
“的确如此。”
张天来微微一笑,举杯与陈舟相碰。
“以后安心修炼,少涉是非,便是最好。”
“张师弟说得极是。”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从修炼心得聊到外院课业,从武技常识聊到资源获取,越聊越是投机。
陈舟为人正直,心思纯粹,没有心机算计,与他相交,不必提防算计,也不必刻意伪装过度,只需保持原本低调温和的模样即可。
酒壶渐空,小菜也吃得差不多,陈舟起身告辞,约定日后时常走动,交流修炼心得。
张天来将他送至院门,礼貌道别,看着陈舟走入隔壁院落,才缓缓关上院门。
院落重归安静。
他走回石桌旁,低头看着杯中剩余的半滴酒液,眸中平静无波,却有一缕锐利的微光一闪而逝。
沈惊墨一事,算是彻底揭过了。
而他,依旧是那个资质平庸,背景平凡的新晋弟子。
他轻轻抬手,将石桌上的杯碟收起,目光望向内院方向,淡淡一眼,便收回视线。
总有一日,他不必再隐藏和伪装。
他会以张天来之名,立于这尚武院之巅,让所有轻视和算计他的人,都只能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