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大比落幕已过三日,张家的风似乎都变了味道。
曾经被族中子弟当作笑柄的“废脉”张天来,如今成了整个张家讳莫如深的存在。
那些往日里动辄对他恶语相向、掷石羞辱的族人,此刻见了他,无不低头绕行,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敬畏,甚至还有几分刻意的讨好。
谁都清楚,这个被全族欺辱了十五年的养子,即将踩着青云梯,在苏千雪与张瑶这两位尚武院弟子的共同举荐下,踏入青州武道圣院——尚武院。
那是多少世家子弟挤破头都想踏入的门槛,如今竟向一个曾被视作“废物”的少年敞开,这般反转,足以让所有轻视过他的人,夜里辗转难眠。
晨雾尚未散尽,破败偏院的木门,被人轻轻叩响。
“少爷,家主在院外等候,说有要事相商。”
张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极低,苍老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他孤身一人,未带护卫,看上去并无恶意。”
院内,张天来刚将《雷罡拳》的最后一式收势,拳风卷起的尘土缓缓落定,听见张忠的话,他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勾起淡漠的笑意。
“我知道了,让他进来。”
片刻后,木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张家家主张海身着素色锦袍,快步走入偏院。
与大比之日高台上的威严不同,此刻的张海面色谦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目光扫过院内简陋的陈设,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屈尊降贵,踏入这处被全族遗忘的破败小院,更没想过,要对一个曾经被他视作弃子的少年低头。
可现实容不得他高傲。
张天来即将入尚武院,有苏千雪撑腰,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若是此子记恨当年张家的苛待,记恨他撕毁婚约驱逐出门的旧怨,将来一朝崛起,随手便能让张家灰飞烟灭。
为了张家存续,他必须放下身段,彻底化解这段恩怨。
“天来侄儿,近来起居可还安稳?”
张海率先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切,全然没有了往日家主的威严。
张天来微微躬身,动作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疏离的淡漠。
“劳家主挂心,一切安好。”
他顿了顿。
“不知家主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一句“吩咐”,让张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连忙摆手,显得有些许慌乱。
“侄儿说笑了,我哪敢吩咐你。”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绕弯子,语气诚恳了几分。
“当年你养父离世,我受族人蛊惑,薄待于你,更当众撕毁你与瑶儿的婚约,将你视作弃子,是我糊涂,是张家对不起你。”
说到这里,张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刻意的沉重。
“这些年,你在张家受的苦,我都看在眼里。今日前来,是代张家,向你赔罪。”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对着张天来,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一旁的张忠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在张家伺候了三十年,见过张海对谁低过头?
如今竟向自家少爷鞠躬赔罪,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天来却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幕与他无关。
“过去之事,已成云烟。”
张天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张海耳中。
“家主不必如此。我能留在张家,已是幸事。”
他并非大度,只是如今的他,眼界早已不在这小小的青阳镇。
尚武院的大门即将为他敞开,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张家这点恩怨,于他而言,已是不值一提。
张海见他语气淡然,不似记恨,心中稍稍安定,连忙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天来侄儿,你能这般想,真是太好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与瑶儿自幼青梅竹马,当年婚约乃是你养父亲自定下,乃是天作之合。如今林皓的婚约已解,我愿当众恢复你与瑶儿的婚约,以补偿当年的过错,你看如何?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若是能让张天来与张瑶定下婚约,他与张家便是一体,将来他在尚武院站稳脚跟,张家便能借着这层关系攀附而上,不仅能化解潜在的危机,更能一跃成为青阳镇乃至安陵城的顶尖势力。
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张天来眸底掠过一丝冷冽,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怎么会看不出张海的心思?
所谓的“补偿”,所谓的“遗愿”,不过是为了拉拢他的借口。
若是没有苏千雪的出现和举荐,张海此刻怕是早已在想如何“永绝后患”了,哪还会有半分的“歉意”。
他缓缓抬头,目光清澈却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张海的眼睛,仿佛要将他心底的算计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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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好意,我心领了。”
张天来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只是婚约之事,不必再提。”
张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我与瑶儿之间的事,自有我们自己做主。”
张天来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何时定亲,何时成婚,是我与她的私事,不劳家主费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不仅割断了他的提议,更彻底割裂了张家与他的关系。
连张瑶的婚事,都轮不到张海插手了。
张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看着张天来那双平静却带着锋芒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知,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斥责而瑟瑟发抖的孩子了。
他的心智,他的手段,远胜于他。
“天来侄儿,你……”
张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家主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张天来直接打断,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疏离。
“明日一早,我便与瑶儿一同前往尚武院。此后,青阳镇张家与我张天来,再无瓜葛。”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张海彻底隔绝在外。
张海的心猛地一沉,知道再谈无益,他看着张天来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这个少年,就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一旦离开青阳镇这方小天地,必将锋芒毕露,到那时,别说拉拢,恐怕连仰望都难。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惶恐,拱了拱手。
“既如此,便不打扰了,侄儿此行一路保重,若有需要,张家……”
“不必了。”
张海黯然离去,走出偏院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院内,张忠捡起扫帚,看着张海离去的方向,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
“这张海,当真是势利到家了!见您搭上了苏小姐,就想攀附联姻,当初他是怎么把您往死里逼的?现在倒好,一句‘赔罪’就想抹平一切,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听到张忠的话,张天来淡淡一笑,眸底却闪过一丝坚定。
“忠伯,不必动怒。”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院外,仿佛能穿透薄雾,看到远方的尚武院。
“张家的一切,从今日起,都与我无关了,唯有瑶儿……”
他体内的气血再次缓缓运转,雷罡拳的刚猛,撼岳掌的沉厚,流云步的灵动,都被他修炼得炉火纯青,再无半分破绽。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将整个院子照得透亮。
张天来沉浸在修炼中,周身的气血随着呼吸起伏,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与张瑶前往尚武院的必经之路上,一场致命的杀局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