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主宅的青石路上,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自巷口缓步而来,骤然牵住了沿途所有族中子弟的目光。
少女身着尚武院青色院服,身姿绰约,肌肤胜雪,眉眼生得极柔。
站在那里,如风中弱柳,却又稳静端庄。
正是张瑶。
这位张家最出挑的姑娘离家将近三年。
在尚武院的日子,她像疯了一样接下一个个最危险的任务,刀光剑影里滚过,妖兽巢穴中闯过,浑身的伤痕结了又破,破了又结,只为能攒下那些价值不菲的凝脉丹。
所有人都猜她是为了自己的修行,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一个少年。
她要为他修复废脉,要让他挺直脊梁。
如今她归来,身上还带着未褪去的伤痕,那是她为张天来拼命的印记。
族中子弟望着她,眼神里是敬畏,是艳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她是张家天赋最高的孩子,是尚武院的弟子,连往日里在族中骄横的张烈,此刻见了她,也乖乖收敛了一身桀骜的锐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少年人难得的温顺。
“姐,你回来了。”
张瑶微微颔首,目光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淡淡扫过围拢的族人,最终,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后山那处破败偏院的方向。
她知道,那个清瘦的少年,一定正扒着窗棂,或是站在老槐树下,眼巴巴地盼着她归来。
可她不能靠近,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能流露。
当年为了保住张天来不被父亲张海逐出家族,她跪在祠堂整整一夜,磕破了额头,才换来父亲一句松口。
代价是,与张天来的婚约即刻作废,此生此世,不得再有任何牵扯。
父亲说,若她敢违誓,便立刻断了张天来的生计,将他扔出张家,任其自生自灭。
这两年,她在尚武院浴血奋战,拼得一身伤痕累累,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修行突破,只是想让他能在张家安稳活着,只是想等他经脉修复的那一天。
如今愿望成真,她却只能将翻涌的思念与心疼,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装作陌路人。
“大小姐。”
族中其他子弟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张瑶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那处久未住人的院落,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仿佛后山那座偏院里的少年,于她而言,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张天来站在那里,目光遥遥追随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心里透着酸楚和愧疚。
他看得见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看得见她袖口里伤痕,更能感受到她那看似冷漠的疏离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情。
张忠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落寞的侧影,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忍不住轻声叹息。
“大小姐也是身不由己,她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少爷,从来都没忘记过。”
“我知道。”
张天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坚定。
“等大比结束,解除那荒唐的婚约,便再也不会让她受这般委屈。”
他望着张瑶的身影消失在院落深处,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的几日,张家上下都被一股无形的紧张氛围笼罩着。
张烈自从得了《雷罡拳》改进之法后,像是着了魔一般,日夜泡在演武场。
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拳势既保留了原本的刚猛霸道,又添了几分灵动。
每一拳砸出,都带着风雷之声,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只会靠蛮力硬拼的毛头小子。
演武场另一侧,陪着儿子的张铉,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他死死盯着场中张烈的身影,指节捏得发白。
不用想也知道,张烈这突飞猛进的背后,定然是得了张天来的指点。
原本以为张猛凭着《撼岳掌》的厚重,拿下大比第一是十拿九稳,如今看来,竟是不易了。
可他不甘心,依旧逼着张猛日夜苦修,恨不得将《撼岳掌》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骨头里,妄图靠着掌法的沉猛,硬撼张烈的锋芒。
家主张海偶尔会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看着张烈的进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等着大比之日的到来,等着苏千雪如约现身,更等着兑现与张天来的那个约定。
而被全族视为“废人”的张天来,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近日里,要么在偏院待着,要么就去后山老槐树下待上片刻,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大比毫不在意。
可无人知晓,这个被所有人鄙夷的少年,早已在暗中突破武境中期。
更无人知晓,那些被他一一改进的张家武技,也在暗夜里练得炉火纯青。
张瑶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落里,极少出门。
紧闭院门里面偶尔传出几声兵刃相交的轻响,更多的时候,是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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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想踏出院门,冲到那处偏院,告诉他这两年多在尚武院的所见所闻,告诉他那些任务中的惊险,告诉他拿到凝脉丹时的狂喜……
可她不能。
她只能忍着,等日后提升实力,亲手打破这层层枷锁。
距离大比只剩最后一日,青阳镇的大小势力都已收到消息,不少人开始出发前往张家观礼。
毕竟,张家作为青阳镇的老牌宗族,此次大比不仅关乎族内子弟的排位,更牵扯着与北山镇林家的联姻,自然引得各方关注。
说到林家,北山镇林家的少主林皓,竟提前一日便抵达了张家,被安排住进了客房。
他显然是急着在大比之日,以张瑶未婚夫的身份,风风光光地亮个相。
这林皓身着锦袍,面容算得上俊朗,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
腰间赫然佩着一块尚武院内院弟子的令牌,走起路来令牌随身摇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在张家院内肆无忌惮地横行,见了族中子弟不是呼来喝去,就是指手画脚,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惹得不少人暗地里咬牙。
“张瑶呢?她知道我来了,为何不来见我?”
林皓站在庭院中央,对着一旁躬身侍立的张家奴仆厉声呵斥,语气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了。
那奴仆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回林少主,大小姐正在院里修炼,说是……不便见客。”
“不便见客?”
林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她是我的未婚妻,见我有何不便?我看是该好好管教了。”
这番话,像一根毒刺,恰好扎进了路过的张烈耳中。
张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直跳,刚要冲上前去理论,却被一道柔和的声音拦了下来。
“烈儿,回来。”
张瑶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游廊下,她目光柔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林皓,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与你不过是长辈定下的婚约,尚未过门,你我之间,还轮不到‘管教’二字。”
“好,好得很!”
林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张瑶望着林皓嚣张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转身回院,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向了偏院的方向。
长长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悄然泄出几分坚定。
等我提升实力,挣脱枷锁。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却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眼底。
只是她还不知道,一份惊喜正在大比之日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