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天太冷，文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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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石
日子一久，戚若尊也就不明不白地在那房间住了下来，渐渐在这山庄中落户生根。聂享天仍旧睡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那张拼床上，有时面向着他，有时背着他睡，只是不知为甚幺，如今已不易看到那张苍白睡颜。
每日都是这样的，待聂享天读完了书，或是练够了字，便会吹熄最远那根蜡烛，然后歪着头用铁叉整整炭火，再一步步走近他的床。有时他还未睡下，就和聂享天说些过去巿场上遇到的趣事，聂享天也就侧躺在拼床上，一手支头听着，往往不置可否。有时他已睡下，被聂享天的动静惊动了，张眼便看到那人正一脸淡然的盯着他，或是感到被褥上有只手在按着。
如此种种都教戚若尊感到害怕，就像快窒息前一样，脑仁生痛，四肢虚浮。这渐渐熟悉的一切倘成习惯，一旦失去别离，不知届时会是何景况。
「不喝药？」
「啊。」
待戚若尊回过神来，便从瓷碗中供着的黑水中看到聂享天的那张脸。那人表情冷淡，眉心带折，看了他一眼，又道：「苦？」
戚若尊有些困惑，边看着递过来的蜜饯，边用手在碗中晃出了涟漪。就在他几乎张嘴要问时，那人又叠来一句：「怎幺这病总不见好？」
戚若尊马上擡起头来，不觉莞尔：「病去如抽丝嘛。」
倘是因为他病糊涂了，才会生出这种错觉，那他宁愿一直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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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享天这些天总感觉不对，似是心有戚戚然的，老是不得安生，而这种时候他总会去看看戚若尊。此时戚若尊似乎精神甚好，正在后山指挥着下边人把桔子树栽上，要在山庄里建起一片果园。
聂享天在边上看着他，又看向跟在他身后几个孩子，一阵怪异之感在心中重重递增。
「庄主，你怎幺来这边了？」老仆眼睛利，看见他便舍下锄头奔来。
聂享天点点头，话在喉头滚了滚，不经意便滑了出口：「那些都是谁？」
「啊，那些孩子……都是戚恩公从村子里招来的，说是要搞乡勇团练，好让他们大了，能强身健体，驱赶贼人狼虎甚幺的。」老仆边说边嘴角带笑，偷偷便在袖子下做了个手势。「还每人收了一担米呢。」
收徒？聂享天也不懂这些，过去山庄里收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好子弟，也非真要练就甚幺好武功，只图让孩子有个去处，不至落得太娇气而已，由是他也懒得教。聂享天一手指向了人，又问道：「都教他们甚幺？也不怕累着了？」
「呵呵，也不算是功夫，单是扎扎马，松筋活络而已。可恩公就是本事，不也能赚两个钱？」老仆笑了笑，突然又压低声音，似是怀念，又似是惧怕的道。「就像过去陈少爷那样……」
「明想？」
「是啊……啊，陈少爷以往不也总是这样？也亏得他，我们山庄也就能……」老仆本还说得痛快，见了他的表情，一时也滞住了。
「他怎幺能跟明想比？」聂享天一听这话，不觉变得严词厉声。戚若尊像陈明想？怎幺可能……聂享天低头细想，定必是因他老睡在自己房子里才生了误会。
没错，戚若尊是跟他睡在一块，可那是因为他病了，为便于照顾而已。至于过去戚若尊和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破事，也是情势使然下的无奈之举而已。戚若尊怎幺能像陈明想呢？这样说简直就像他对戚若尊……
「他不是陈明想。」聂享天铁钉钉的说。
「啊，我知道。」
这时背后却另有声音回应了他，聂享天一回头，戚若尊不知甚幺时候已站在他身后了。
那张黑脸皮因为走山路，逼出一阵红来。戚若尊的脸皮带笑，一只手顾着擦汗，让一对眼睛都藏在阴影里头：「我都知道。」
38.5
聂享天一凛，顿时如临大敌，不知如何招架。戚若尊倒是一切如常，肩托着锄头，手轻轻松松的把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拉下来擦汗，除此以外再别无动作。
聂享天审视了他一番，正寻要把话圆回来，戚若尊却是不管这心思，转头便跟后面爬上来的几个小毛头说：「还不快叫师公？」
「师公？ 」聂享天这下是更惊愕了。
戚若尊朝他眨眨眼，笑容倒显得苦：「是啊，反正你也不想教不是吗？就让我挂个名吧，反正小孩子随便动动身体都是好的。」
然后那张黑脸皮又转开了，只管朝着那几个小鬼笑：「都饿了是吧？都吃饭去﹗」
「好啊﹗我想吃师傅的炒茄子﹗」
「我要吃鸡蛋﹗」
「还有饺子﹗」
「好好好，都弄都弄。真是的，你们这一群就只懂吃的。」戚若尊偏着头，视线低低的，就这样从他身边擦过。
聂享天的视线顺着人回转，一头长发迎上回转的风，在耳旁擦得霍霍有声。本正与他说着话的老仆也顺着这视线看过去，不觉又叹谓：「还是恩公有办法，不一会就和乡里混熟了。将来若是走这了，这里只怕又会冷清就是。」
「是吗？」聂享天动动唇瓣，不置可否。戚若尊会走？也是，当初带他回来是为养病的，若是病好了……
会走？
聂享天顿时心里只转着这件事。
于是到了夜里，就在戚若尊将要睡下之际，他不禁提起这件事。
「你的病都好了？」
其时戚若尊正背着他，盘腿坐在床上正要把棉被舒开来，似是不妨他有此一问，寛广的项背猝然收缩，在寝衣下露出绷紧的线条：「啊啊。」
「若是没好，就别老往外头跑。」
聂享天两眼顺着烛光，锐利地盯着那个背影。此时戚若尊已解下了头发，任由松厚的髪丝披散在白棉衣上头，煞是醒目，让聂享天的手指不觉随之一收，一把给纳入掌中：「外头天冷，还下着雨雪，若是弄湿了头发，可就难好了。」
「你很想我好起来？」
聂享天先是听到了笑声，再正眼一瞧，戚若尊已转过脸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扎人的发丝在掌心中蠕动着，戚若尊把他拉近了，温热的呼息扑面而来：「若是我好不了呢？」
「怎幺会？你自然是会好的。」聂享天皱皱眉，只觉戚若尊这番话说来毫无依据。他可是每天都把大夫请来替戚若尊诊脉，老仆也不知熬了多少汤药来补身，戚若尊怎幺会不见好呢？
他的神思回溯，不禁又想起那天夜里，戚若尊又冷又沉的趴在背上，再是怎样抖动也不哼声。怎能任由他就此病着？聂享天摇摇头，坚定地说：「你怎可能就病一辈子？」
「是啊‥‥不可能。」戚若尊眨眨眼，在汪汪的眼波中，似有一点烛火熄灭。「到时候你还是要走，那我怎能留下呢？」
走？他幺要走？聂享天听得莫名其妙，只觉戚若尊说话颠三倒四，不觉伸手摸摸那平滑的额头。只是这一摸他就后悔了，戚若尊浑身都烫，似是要把他烧溶一样，如蜡般黏成一块。
「戚若尊？」那阵火点燃起来，犹如燎原，把聂享天重重围困，顿时无路可退。
「没事，让我碰碰你。」戚若尊挨身上来，似是感到他的不情愿，头更是埋得深了。「我不是你的恩人吗？都不能听听我的？」
这样的戚若尊实在怪煞，聂享天全身绷紧，却突然又怕那人就此不见了，不禁伸手环抱那个身体。
戚若尊的身体很烫，在幽暗中似是蒸出了一层雾，将轮廓面貌全给模糊掉。眼下那身影正缓缓压在聂享天身上，带着黏腻的蠕动，慢慢贴进他的体肤当中。
聂享天不是未曾与他好过， 只是实在不惯委身人下，当下不禁闭紧两眼，贴在戚若尊背上的手也抓紧成拳头。只是这回戚若尊却不管他了，双唇迳自带着舌头游走，贴着脖子轻轻嚼咬着，似是要把那层皮给撕破，让当中的脉动涌出缺口。
有时候，那唇瓣也与聂享天的嘴巴交叠起来，舌头强硬的挑开牙齿，要将当中的一切全部吞噬。房中的烛火灼灼闪动，将二人缠绵的身影清晰地打往墙壁、地板和窗格，无数凌乱的影子交叠，伴随似有若无的声音在喉头跃动。
聂享天满脑子都是羞愤，两手却无力将人推开，似是怕身上人一碰就碎，百般挣扎下还是把人抱着要好。戚若尊浑身都在颤动，聂享天想看看他的脸，却又不得其法。那双眼睛总藏在他的脖子间、髪丝里、腰际处，像是要躲避他的疑问般四处游离。
而过后深入的碰触也就顺势而来，在指节拨动的当下，未免还是有所不适。聂享天双手压着入侵者的肩，有点想不明白情势怎会如此发展，可体肤相贴之际一切又似是理所当然。戚若尊就像是一团火，驱走了被窝里的阴寒，接而便要将他蒸发掉。
「嗯。」那根硬刺徐徐楔入肉体，拨开了鲜嫩的皮肉，达到了难以设想的深处。
可尽管肉体间的碰撞如此真确，戚若尊却还是逐渐变得似有若无，几乎就乎就要凭空消失一样，连带声色都烟灭了。
一想到这，那本已圈得紧紧的手不禁又收紧了些。聂享天埋首在对方汗津津的胸膛上，使尽浑身的气力教人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