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李子枫也没办法直接让宽嘴乌鸦带自己去天王寺那种繁华地段,只好打了一辆出租车。
很快到了天王寺一带,这地方可比西成那边热闹多了。道路宽阔整洁,两边店铺林林总总,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也多。卖动漫周边的、卖潮牌衣服的、开情侣咖啡店的、多功能主题旅馆,一家挨一家。
到了地方,李子枫下了车,抬头就看见一栋五层钢筋楼,外墙刷了浅灰漆,一楼挂着“新星模特培训中心”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招募男女演员的海报,上头印着几个俊男靓女,男的穿西装,女的穿连衣裙,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大门半开着,里头灯光璀璨,把整个大厅的豪华装饰照得通明,让普通人一进门就忍不住自惭形秽,前台后头再坐个打扮极为时尚的精致美少女,更显公司的档次和品味。
李子枫推门进去。前台那个十八九岁的小美女,烫着大波浪,穿件无袖碎花衬衫,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见有人进来,把口红放下,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笑了一下,低头先行一礼。
“你好,请问是来应聘的吗?”
李子枫回了一礼,“是的。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做一名演员,所以想来试试。”
“你的外形很不错,做演员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先填个表吧。”李子枫今日的打扮让小前台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喜笑颜开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又从上头压了支笔。
李子枫接过来看了看。表格密密麻麻的,姓名、年龄、住址、联系方式,底下还有一长串条款,字小得跟蚂蚁似的,挤成一团。
诸如什么“同意公司全权代理演艺事务”“同意公司根据拍摄需要安排拍摄内容”“如中途退出需赔付公司培养费、包装费及前期投入损失”之类。他拿笔把基本信息填了,条款没细看,递回去。
前台扫了一眼,把表搁进文件夹里,微笑让李子枫稍等,低声打了一个电话,挂断之后,又是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子枫君,麻烦你上二楼,左手边的试镜室,田所导演在里头等着。祝您试镜顺利,期待你的加入。”
上了二楼。走廊不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墙上挂着几张放大的剧照,有的是一男一女在街头对视,有的是几个人围坐一桌喝酒,看着挺正常。
看到挂着“试镜室”牌子的房间,门关着。李子枫推门进去。
屋里灯光暗,三张单人真皮沙发摆成一排,中间那张坐着田所导演。四十来岁,秃顶,地中海,金丝边眼镜,穿件花衬衫,扣子开到胸口,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肚皮,脖子上挂了条粗粗的金链子。
左边坐了个瘦高个青年,长头发,穿黑衬衫,手里攥着个本子,正拿笔在上头画着什么。
右边是个女的,三十来岁,浓妆艳抹,烈焰红唇,低抹胸,超短裙,翘着二郎腿,手里夹了根细长的女士烟,烟灰积了老长。
田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头发丝看到皮鞋尖,看得慢,嘴角歪着暗乐,今天来这个还行,只要不是银枪蜡枪头,肯定受痴女怨妇们的欢迎。
“叫什么?”
“雨田子枫。”
“以前演过戏?”
“学校演过话剧。”
田所点了点头,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考你个题目。表演一下,走投无路,被逼到绝境的暴怒。给你三十秒想。”
李子枫站着没动。他脑子里过的不是表演。他想的是藤原纪香说“公司里常年有十几个女孩,进了就出不去”时低下去的脑袋,想的是她说“田所会安排女孩去陪他的朋友和客户”时攥紧的拳头。
此时抬头看着田所那张歪嘴脸,看着那双金丝眼镜后头的小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没等田所催第二遍,李子枫忽然动了。肩膀绷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微微发抖。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像有火在烧。嘴唇哆嗦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逼我。”
声音不大,可屋里静得很,那三个字跟刀子似的。
瘦高个手里的本子掉了,笔滚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两下没捡着。
浓妆女的腿放下来了,细支香烟掉在裙子上,她拿手去拍,拍了两下才把火拍灭。
田所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缩了缩,眼镜滑到鼻尖上,拿手扶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好!好!要的就是这个劲!”他拍了两下大腿,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沓纸,走过来递给李子枫,“小子,你很不错,合同签了。明天就能来上班。”
李子枫接过来翻了翻。合同,三页纸。他一条一条看下去。第一条,全权代理。第二条,服从公司安排。第三条,保密协议。第四条,培训期间食宿自理。第五条,如违反公司规定造成损失,由乙方承担。翻到第三页最底下,角落里一行小字,比别的地方小一号,写的是:如乙方中途解约,需赔付甲方培养费、包装费及损失费,合计三千万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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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合同,抬起头。
“我得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
田所歪着嘴笑了笑:“商量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签了,明天就安排你上镜。头一部片子我给你挑个好角色,戏份多,台词多,露脸多。”他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嗓子,“我跟你说实话,我们公司上头有大老板,黑白通吃。你跟着我干,往后不光拍片子,广告、电视剧、电影,都有路子。可你要是不签,回头别人签了,你再想进来就难了。”
李子枫说:“我妈脾气大。不商量就签,她能把我赶出家门。”
田所看了他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行行行。明天来,直接找我。”他转头对浓妆女的说:“给他拿张名片。”
浓妆女从包里摸出张名片,递过来。白底黑字,印着“新星模特培训中心 导演 田所正雄”,底下是电话和地址。李子枫接了,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田所在后头喊了一句:“小子,你这暴怒演得真不错。跟家里人商量好了就来上班,我给你安排个好角色,女搭档给你选最漂亮的。”
李子枫回头微笑道谢,回过头眼神就冷了下来,拉开门出去了。
下了楼,大波浪小前台还热情凑过来,询问试镜的情况,得知试镜成功,邀请李子枫共进晚餐。
李子枫有点被小妹妹的热情弄的招架不住,只是这妹子空有大波浪的头发却没有大波的底蕴,以今天要回去和家人商量签合同为由婉拒,不理会小前台失落的表情,出了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