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1和Z-2的桌面观测实验在两个馆藏单位分别进行。
同一套光源。
同一套标板。
同一套角度记录。
但原件不离各自库房。
研究人员用标准化模型把数据合并,而不是把两件真东西搬到一起。
这套方法一开始被王月半嫌“太折腾”。
等第一组结果出来以后,他不说了。
Z-1对垂直方向细微的层间变化更敏感。
Z-2则对斜向边界和偏角变化更明显。
两者都不是简单把东西“照出来”。
更像把肉眼看起来差不多的一条界线,放大成可比较的亮暗变化。
旧技术页里的“辨高界”“辨侧界”由此得到现实支持。
孙卓用最通俗的话解释:
“门前某个区域可能有一条很难直接判断的工作边界。Z-1看它上下有没有跑,Z-2看它侧面有没有偏。”
王月半问:“什么边界?”
“目前不知道。”
“石头裂缝?”
“可能。”
“温差?”
“可能。”
“磁场?”
“现有证据不足。”
王月半叹气:“你们技术人员最大的本事,就是一口气说三个可能然后一个都不认。”
孙卓笑:“这叫活着回去还能改答案。”
第三天,旧站环境记录提供了关键对应。
终门前场曾长期记录三类数据:
岩壁温度。
山体微位移。
近地风压。
在冬季冻融时,门前直线结构两侧会出现非常小的位移差。
如果差值超过某个范围,当天外校全部作废。
外眼很可能就是辅助判断这类边界变化的器材。
它们并不看“门后有什么”。
它们在看门前结构今天还是不是昨天那个状态。
这句话一说出来,吴邪立刻想起塔木陀主井。
“我们以前一直想知道门后有什么。”
“但真正负责安全的人,可能先问门本身今天还能不能碰。”
阿宁如果在这里,大概会第一时间赞成这句话。
她在塔木陀反复做的也是同一件事。
入口存在,不等于今天能进。
发现门,不等于拥有进入条件。
吴邪没有把阿宁硬拉进巴乃这条调查,只在自己的笔记里写了一行:
“不同项目,安全逻辑可独立相似。”
又是一道防强并的备注。
陈玄生则更在意“边界变化”。
烛龙瞳开启时,他看到的很多东西,本质上也是现实环境里肉眼难以直接区分的差异。
水流。
坡度。
材料异常。
但系统从没告诉他,那种能力是否也需要某种“当日校线”。
他过去只知道有代价和开启时间。
如果能力本身也会因为身体状态产生偏差呢?
这个问题第一次明确出现。
他没有开启烛龙瞳做实验。
反而先把过去几次使用记录重新调出来。
开启前睡眠。
体温。
右眼疼痛。
环境光。
持续时间。
最后结果。
雪莉杨在北京帮他整理过一部分旧记录。
她看见新表格后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先别急着找规律。你的样本量太少,而且每次场景差别太大。最多把变量记全,不能拿五六次结果做能力定律。”
陈玄生听完笑了。
雪莉杨说话一直这样。
她很少因为是他的女友就把专业判断变软。
越是他想听“可能有规律”的时候,她越会先告诉他样本不够。
他回:“知道,我不拿自己做强制复现。”
雪莉杨很快回:“这句比表格重要。”
生活里的关心和专业边界没有分开。
反而因为关系够近,她更知道该在哪儿踩刹车。
下午,桌面实验出现一项意外结果。
Z-1、Z-2对普通温度变化影响不大。
但当标板材料发生极细微的层间错动时,透照差异会被明显放大。
这让“门前边界”更可能与结构应力和材料层理有关。
仍然不是超自然解释。
系统却在此时出现私有提示:
【外眼功能理解度提升。】
【现实功能:外部边界观测与否决判定。】
【烛龙瞳相似性:观察模式存在局部重叠。】
【来源关系:未确认。】
【警告:不得以功能重叠代替来源证明。】
这一次,它第一次承认“相似性”。
不是名字。
是功能。
陈玄生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这是从538以来最接近烛龙瞳的一次系统回应。
可最后一行仍然是一道刹车。
他没有失望。
反而觉得系统这种反复强调“不等于来源”的态度,本身也很值得注意。
为什么它这么防着自己得出同源结论?
因为答案确实不是?
还是因为条件还没到?
现在不知道。
他把问题原样留下。
当天傍晚,青海修复组把事故残卷第五页拼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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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行终于解释了“终门前尺”和三外眼之间的关系:
“外眼定界,前尺定距,三位皆认,方作终判。”
紧接着还有一句:
“终判只许启前场,不代入门人自认。”
外部工程判定即使全部通过,也只代表前场可以进入下一步。
它不替真正要进入的人做决定。
吴邪看完以后慢慢靠回椅背。
“原来连三眼齐、三位齐,都不等于必须进。”
王月半说:“这规矩写得比咱们还怕出事。”
陈玄生没有接话。
因为系统就在同一刻补出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提示:
【外部条件完成,不替代主体选择。】
【该规则与宿主资格约束高度同构。】
【来源仍未确认。】
这一次,“高度同构”终于出现。
但它仍然没有说同源。
而事故残卷还剩最后一页没有修复。
页名只有两个字:
“归途”。
为避免把桌面实验做成“复刻终门”,研究组特意设置了一组伪样。三块普通矿物薄片用相同铜框尺寸装配,交给不知道真伪的观察者按旧流程记录。结果显示,只要层理方向合适,普通薄片也能放大某些边界差异,只是灵敏度和稳定性不如Z-1、Z-2。
这个结果进一步削弱了“外眼是超自然神器”的想象。它们的特殊之处更可能是长期筛选出的材料特性、装框经验和校准体系共同作用。
但研究人员也发现,Z-1、Z-2在某个窄角度范围内的响应比现有简单模型强很多。为什么,暂时解释不了。报告仍写“材料微结构待查”,没有改成“异常能量”。
陈玄生很喜欢这种写法。未知不需要立刻变神秘。
雪莉杨远程看完伪样设计,反而夸了研究组一句:“至少他们在主动证明自己可能看错。”
吴邪听见后说:“现在我们这一队最大的进步,就是越来越会给自己找错。”
王月半接话:“你们找错,我负责找饭。”
当晚正好是他催所有人结束会议去吃东西。再多一组数据也不会在饿着肚子时突然变真。
实验结束后,研究组没有把两件原物继续暴露在光源下。Z-1、Z-2分别回到原保存条件,整套装卸过程由各自保管单位完成。陈玄生只拿到数据副本。
这种“看过也不拥有”的状态已经变得很自然。早些年他得到关键器物时,往往习惯把东西留在自己掌控范围。现在他越来越能接受,重要证据留在别人的专业责任里反而更安全。
王月半听他说起这点,笑:“你这是终于学会不是所有宝贝都得进自己包。”
“以前我也没全拿。”
“你自己信就行。”
一句话把陈玄生堵得没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