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之内,风声肃杀,两侧龙旗猎猎翻卷。
景和帝站在龙椅之前听完暗探传回的所有战报,龙袍边角因盛怒而微微震颤,整座皇宫都变得落针可闻。
“好一个江湖各派,好一群山野武夫!”
“朕一退再退,给足了他们脸面,他们却视朕的天威为无物。”
“太祖当年平定天下时,就不该心慈手软。”
景和帝盛怒之下,短短几句话就震得阶下文武百官齐齐垂首,无人敢抬眼对视。
暗探匍匐在地,沉声再报:“陛下,林侯孤身阻拦四五十名江湖凝罡好手血战至今,斩杀十七人。”
“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林侯孤木难支,已是强弩之末。”
“驰援的镇衡司凝罡境高手,遭三倍之敌伏击堵截,寸步难出城门。”
“楚大人正在城墙观战,派小人素来请圣上决断。”
景和帝转头看向身侧的十二名御前护卫,这也是镇衡司在城最后一批凝罡战力。
“尔等即刻出城,驰援林寻!不惜一切代价,保其全身归京!”
十二名护卫齐齐单膝跪地,扬声说道:“谨遵陛下旨意…”
众人刚欲起身动身,阶下文武百官赫然出列,黑压压跪落一片,同声劝谏。
为首的御史大夫面色肃穆,拱手疾声高呼。
“陛下,万万不可!”
“林侯手中究竟有何宝物,竟让陛下屡次派人支援,以至镇衡司损失惨重。”
“老臣听闻,林侯与江湖各派之间本就有些仇怨。”
“就算没有宝物,各派也同样会劫杀于他。”
“陛下念及其父功劳,不愿寒陵侯府旧部寒心,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再派高手前往,不仅白白削弱朝廷力量,还会与江湖各派交恶。”
“老臣以为,此等不智之事,断不可为!”
其余大臣接连附和,同时对于宝物也更加好奇。
“御史大人所言极是,林侯英勇固然可嘉。”
“然陛下万金之躯,社稷之根本,身边亦不能没有高手坐镇。”
“若将一众高手派往城外,京中一旦生变。有人趁虚作祟,何人护驾?何人能守得住皇城基业?”
“江山社稷,陛下安危,远重于一人之功,更不是一件宝物可比。”
“陛下已屡次破格驰援,尽显爱重之心,相信林侯身为臣子也能体谅。”
“镇衡司已折损过半精锐,若是再增派人数,朝廷威仪将荡然无存,此后江湖更无敬畏之心…”
“望陛下三思…”
景和帝俯瞰阶下一众俯首朝堂,只顾权衡私利的臣子,又不能明说盒中至宝的重要,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闭嘴…全都给朕闭嘴!”
一脚踢向身侧鎏金铜炉,哐当一声巨响,香炉滚落,香灰四散。
滚烫火星溅落满地,惊得众臣浑身一颤,无人再敢多言。
“江山社稷,朕的江山,是靠谁守来的?!”
“难道是你们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文臣?”
“还是靠只知道临敌退缩,畏战避死的庸臣?!”
“是靠林侯这般以身入局,浴血厮杀、以命护家国的少年英才!”
“他一人挡江湖四五十精锐,是替朝廷死战,替天下平纷争!”
“你们坐拥高位、食君俸禄,危难之际,却只会缩在皇城之内夸夸其谈。”
“朕今日算是看清了,你们关心都不是社稷安危,而是自己自己的乌纱帽。”
一众文武面色惨白,垂首噤声,无人再敢反驳,满心羞愧却依旧暗藏私心。
景和帝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
“好,好得很!你们阻朕救援,朕无人可派,这事朕记下了。”
“不管你们都是谁的党徒,门生故吏。”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他们也难保有一日不会落到林侯的下场。”
“到时,朕也会以社稷为重,任他们自生自灭…”
言罢,长袖狠狠一甩,带着满身盛怒,转身大步离去。
城外三十里官道,血腥未歇,死战依旧。
残阳西垂,血染长空,林寻嘴唇干裂,喉咙冒火,早已是筋疲力尽之态。
近乎半日浴血搏杀,身上大小伤口逾二十处。
无数细碎剑痕布满周身,猩红血水浸透全身衣袍,黏在皮肉之上。
四周残余的二十余名江湖高手,亦是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却依旧呈合围之势。
虽心生畏惧,却同样目露贪婪,心中笃定林寻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半个时辰。
就在林寻身形微晃、心神俱疲之际。
官道尽头,马车轱辘碾地的沉闷声响,缓缓穿透漫天血腥风声传来。
尘土飞扬之中,四辆素白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肃穆,正是运载着镇衡司战死将士尸身的车队。
马车前方,一道清丽挺拔的身影执鞭驾车,眉眼焦急焦灼。
正是一路加急赶路,心心念念牵挂着他的苏漓。
视线穿透漫天血色尘土,两道目光隔空相撞。
四目对视的刹那,看到林寻凄惨模样,苏漓手中马鞭无声垂落,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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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跟随的四人,看着眼前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一边痛恨林寻让他们失去了众多兄弟,同时又感激他不顾生死,独自引开众人…
苏漓头颅微微扬起,可滚烫泪水还是夺眶而出,顺着白皙脸颊簌簌滚落。
“林寻……”
死死攥紧手中琼华引星杖,杖身冰凉,却压不住她胸腔里翻涌的杀意与慌乱。
身体微微颤抖,便要提杖冲入场中与他并肩死战。
可就在她脚步刚刚抬起,绝境之中的林寻冲其轻轻摇头。
那双染满疲惫、布满血丝的虎目,没有慌乱、没有哀求 ,只有满满的柔情。
苏漓心知肚明,她哪怕参战,也无法左右局势,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这半日浴血,舍身诱敌所做出的牺牲牺牲,也就前功尽弃了!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一直咬出淡淡血痕,望着绝境中孤身作战的林寻。
最后狠下心,双手攥紧缰绳,扬鞭催马!
“走,入城!”
马车轱辘再度滚动,素白车队迎着晚风,忍着漫天杀意与血腥,疾驰向着京城城门冲去。
一步一步,远离战场,却每一步都踏在苏漓的心尖之上,痛彻心扉。
林寻看着马车离去,却是长舒一口气。
只要宝物进了城门,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以自己如今的状况,能否撑到最后,心里也没了把握。
大手一挥卷起地上的长刀,再次将众人眼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怒指众人大笑道:“林某一人杀了你们十几个,这笔买卖不亏。”
“我林寻之名,从今日起就要响彻天下了。”
对面一名长刀染血的中年人,怒声说道:“成王败寇,没人会记得死了的人。”
“诸位同道,现在已经不止是为宝物了。”
“为了你我的名声,死去的同道,一同出手拿下此獠。”
林寻大喝一声,再次冲进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