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踮脚一看,墙头果然排排坐四只猫,毛都淋湿了。
“下雨还赖这儿?”
她纳闷。
“你们家招猫啊。”
卢奶奶笑。
谢家从不养猫,可渊声巷谁不知道,谢宅墙头永远有猫打卡。
“随它们去。”
苗氏推开门,“不挠人就行。”
后院墙头,胖橘伸个懒腰,爪子按在瓦片上:“黑姐,嚎这么惨,谁揍你啦?”
大黑尾巴炸成蒲扇:“出大事了!”
谢九焕耳朵一竖,翻身跃上墙:“又怎么了?”
她抬爪揉揉大黑脑袋。
“白毛哥跟三团,被魏家人拎回府了!”
大黑急得原地打转。
谢九焕一愣:“啥?!”
人还能把猫活捉?
京城这么大,白毛滚得比煤球还黑,魏府咋盯上的?
莫非……猫圈里出了内鬼?
大黑吭哧一句:“拿网子。”
谢九焕立马接话:“网兜捞的?”
它点头,尾巴尖儿都不带晃一下。
“魏府那帮人咋盯上长白毛的?”
谢九焕挠挠后颈,“毛都黄秃了,根本不像白猫啊。”
大黑甩甩耳朵:“不晓得。”
得,问猫等于问墙。
谢九焕刚叹气,大黑突然凑近:“咱得去捞它们吧?”
谢九焕愣住:“捞?”
碧绿眼睛直勾勾钉在她脸上,连眨眼都省了。
她心里打鼓——猫扑老鼠厉害,可对上人?怕是连门闩都撞不开。
大黑冷不丁来一句:“你主人要嫁人了?”
“哈?”
谢九焕一懵,“啊……是我嫁。”
跟猫讲婚约?算了,它连醋坛子和盐罐子都分不清。
大黑尾巴一翘:“以后找你,得去秦国公府?”
“嘿,黑姐连府名都听全了?”
“院里人嘴碎,”
它舔爪,“说漏嘴比掉毛还快。”
谢九焕刚想解释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人家压根不想混人类饭局。
“要不,你去魏府施法救人?”
大黑歪头。
谢九焕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原来黑姐早把她当活神仙供着了!
“硬刚?真打不过。”
大黑耸耸肩,“爪子再利,也撕不开铁链子。”
“我先摸过去看看。”
谢九焕拍胸脯。
“我跟你去!”
“求您歇会儿!”
她举手投降,“我自个儿跑路都费劲,还得扛着你?”
大黑信她,妖怪嘛,总比猫多几条命。
临走前,它蹭蹭她手腕:“你小心点。”
“放心!”
“我会揪心。”
谢九焕鼻子一酸——这年头,猫都比亲戚靠谱。
大黑突然压低嗓音:“长白毛说,主子快咽气,要它陪葬。”
谢九焕“啪”
一巴掌拍脑门:“糟了!我把这事儿忘光光!”
“老太太确实快凉透了。”
她咬牙。
大黑龇牙冷笑:“我早想咬她脖子。”
“**和三团,我救定了。”
谢九焕攥紧拳头。
大黑脑袋往她胳膊上使劲儿蹭,接着“嗷”
一嗓子,腾地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前院里,卢奶奶被苗氏搀着慢慢走。
猫叫一响,她猛回头盯住墙头。
“走了。”
她朝苗氏摆摆手,声音干哑。
苗氏一扭头,墙头早没猫影了。
卢奶奶咂咂嘴:“猫都成精,溜得比贼还快。”
苗氏哪顾得上猫?赶紧挽住卢奶奶胳膊:“您真不歇会儿?小九那几十根络子还没编完呢。”
卢奶奶一愣,脚底跟生了根似的,动不了了。
雨下个没完,谢家前后院全搭了棚子。
东西堆得乱七八糟,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三姐夫正蹲在棚子底下挪箱子,看见俩人立马扬声喊:“水漫过门槛啦!”
卢奶奶急得直拍大腿:“快垫高点!小九的嫁妆可不能泡汤!”
“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三姐夫手忙脚乱搬石头。
卢奶奶骂金婆子骂得牙痒:“她要是算岔了,我掀了她那破庙香炉!”
苗氏盯着地面越积越深的水洼,手指无意识绞着帕子。
扶卢奶奶进屋时,她压低嗓子:“金婆婆说小九有大福气……”
卢奶奶鼻子里哼出一声:“福气?用得着她算?打小我就看出,这丫头命硬得硌牙。”
苗氏连连点头:“对对对。”
卢奶奶忽然凑近,嗓音像裹着雨雾:“你记住了——棺材子克天克地克人,就是克不死自己。”
苗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谢九焕坐在桌边抠桌面,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孙莲儿睡得四仰八叉,呼气轻得像猫打呼。
她盯着窗缝里漏进来的雨光,心里翻腾:魏家老太太到底啥时候咽气?
今晚不走,**和三团就真凉透了。
谢九焕蹲在墙根下,指甲掐进掌心。
活猫?死猫?运回老家那会儿,猫还在不在笼子里?
她猛地抬头,额角撞上晾衣绳,铁钩晃得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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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氏端着搪瓷缸子出来,热水蒸气糊了眼镜片。
一抬眼就见那丫头拔腿往巷口蹽。
“站住!”
苗氏嗓子劈了叉。
八姐夫正啃烧饼,饼渣掉满前襟。
他抹嘴跳起来,两条长腿直奔大门。
谢九焕脚尖一拧,硬生生刹住。
转身时辫梢扫过八姐夫鼻尖。
苗氏拽她胳膊跟薅萝卜似的。
手劲大得指节泛白:“深更半夜蹽哪儿去?”
“金婆婆那儿!”
谢九焕跺脚,“梦里全是血,猫毛粘在舌头上……”
苗氏连呸三声,唾沫星子飞到谢九焕睫毛上。
“你这婚前闹的哪门子邪乎?”
谢九焕甩开手就蹽。
八姐夫伸手拦,她矮身一钻——
裤腰带差点挂他手腕上。
八姐夫愣在原地,烧饼渣簌簌往下掉。
“她真去金婆婆家?”
苗氏摆手:“随她!巷子口有巡夜的。”
转身撞见谢十全叼着糖糕偷摸溜墙根。
油光蹭了半张脸,糖浆滴在裤裆上。
“你爹呢?”
苗氏突然发问。
谢十全噎住,糖糕卡在喉咙里直翻白眼。
谢十全扒着门缝喊:“爹还没影儿呢!”
苗氏手里的帕子一顿。
八姐夫刚跨进院门,听见这话立马转身:“老爷子上哪儿去了?”
外头狂风卷着雨点砸墙,老头子咋还不见人?
“中午就奔慈光寺了!”
谢十全挠挠后脑勺,“娘,您真没听他说?”
按理说,出城烧香得打招呼啊。
苗氏却皱眉摇头,半点印象没有。
八姐夫心里咯噔一下——老丈人前阵子在寺里给故友立了长生牌。
“今儿啥日子?”
他脱口就问。
初一十五才上香。
莫非是忌日?
“就 ** 常常一天。”
苗氏答得干脆。
八姐夫直咂舌:“那跑庙里干啥?”
“你话咋这么多!”
谢八姐的声音从堂屋劈出来。
三姐夫蹲在廊下剥花生,嘴严实着呢。
八姐夫立刻闭紧嘴巴。
苗氏杵在檐下,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框。
这会儿还没回,怕是压根没进城。
“进来坐吧。”
卢奶奶在屋里招呼。
苗氏挪进堂屋。
卢奶奶抬眼:“小九去金婆子那儿了?”
苗氏点点头。
“睡不着正常!”
老太太摆摆手,“谁家姑娘出嫁不抓心挠肝?跟那老婆子聊两句,满脑子鬼神,倒腾不出别的事儿了。”
苗氏嘴角扯了扯,没提女儿昨晚又做噩梦的事。
“谢大人不在家,天塌不下来。”
卢奶奶往炕沿一靠,“指望他操持红事?呵。”
苗氏挨着老太太坐下,长长叹气:“随他去吧。”
“九丫头要嫁人,当爹的哪能舒坦?”
卢奶奶声音沙沙的。
苗氏嗓子发紧:“别说他……我这心也空落落的。”
她偷偷想:自己熬油点灯养大的闺女,咋就非得塞别人家锅里煮?
卢奶奶拍拍她手背,暖烘烘的。
谢大姐在角落叠喜盒,指尖发颤。
巧姐儿的嫁衣才裁好,针脚还泛着新布的涩味。
“姑娘不嫁愁,嫁了更愁。”
卢奶奶望着窗棂上晃动的树影,“人这一辈子啊,三顿饭吃完,刚放下碗,又端起新愁。”
卢奶奶话音刚落,眼神就往苗氏那边飘。
谢家九姑娘?老实?呵。
这姑娘能让人省心才怪。
谢九焕早溜了,蹲在老武家墙头上,尾巴甩得飞快。
“喵呜——喵呜——”
嗓子都叫哑了。
灶房那点微光,像萤火虫喘气。
三花丑儿从柴堆里嗖一下钻出来,爪子还沾着草屑。
“谢胖!”
它一跃跳上墙头。
俩猫脑袋蹭来蹭去,毛都乱了。
“长白毛和三团被魏家人抓走了。”
谢九焕压低声音,耳朵朝后抿着。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