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焕揉着肩膀，小声嘀咕：“那……婚期到底哪天？”
“四天后。”
“啊？只剩三天啦？”
苗氏一把拽住她手腕：“别磨叽！回家打包！针线不会，装箱总行吧？”
四天？谢十全当场跳脚，小脸皱成包子。
林得意又来抢姐姐！气死他了！
苗氏一把松开谢九焕的手，转身就怼谢十全：“滚回家干活去！别当米虫！”
谢十全嘴撅得能挂油瓶。
刚到门口，苗氏把闺女手一甩：“爹，您盯紧点，我去喊卢奶奶她们！”
“啥事？”
谢老爹一愣。
“办喜事啊！人手不够！”
苗氏话没说完，人影都没了。
谢十全扒着门框问：“姐，非嫁他不可？”
“他有我亲？”
啪！
谢老爹大巴掌呼他后脑勺：“跟我写请柬去！”
谢九焕在后头嘀咕：“他那字……比我画的符还歪。”
谢十全猛回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合着她临出嫁还要踩自己一脚？
“哼！”
他跺脚跑没影了。
“走！先磨墨！”
谢老爹追着喊。
谢老爹叹口气，摸摸胡子：“你二娘说装箱，我哪知道装啥？”
谢九焕搓搓手：“她回来见 ** 站着，又要念叨。”
谢老爹挠挠头：“要不……你去卢奶奶家蹭糖吃？”
谢九焕撒腿就蹽。
前院只剩谢老爹，抬头看见文珊端着锅铲从灶房出来。
“火候稳着呢。”
她擦擦汗，笑得眼睛弯弯。
谢老爹点点头：“别熬坏了身子。”
文珊摆摆手，转身又钻进油烟里。
灶台边，她切菜的动作比谢九焕剁饺子馅还利索。
谢老爹在后院来回踱步，手背在身后，眉头拧成疙瘩。
他九闺女连针线都捏不稳，还不如八岁的小文珊。
四天后就要嫁进秦国公府。
家里只剩三天，他越算越心慌。
这日子咋蹽得比兔子还快？
九闺女好多事儿还没教呢。
去了那种高门大户，她能吃得开吗？
这已经是第九回送闺女出嫁，他还是没习惯。
谢十全扒着书房门框，瞅见老爹在院里 ** 。
他轻轻“嘿”
了一声。
哼，舍不得九姐就直说呗，装啥硬汉？
谢九焕一溜小跑奔到卢奶奶家。
门口早挤满了婶子姨娘，人声嗡嗡响。
全是听说婚期又提前，拎着篮子就赶来了。
燕丫牵着卢奶奶的手往屋里走，小嘴叭叭：“往后第四天？”
卢奶奶直拍大腿：“这哪够啊？十全他娘，你真点头了？”
苗氏嗓子发干：“林家都放话了，我能说不？老爷也点了头。”
屋里顿时静得掉根针都听见。
连谢大人都松口了，谁还敢挑刺？
渊声巷这些年几乎没新人搬进来。
京城难进，好官嫌这儿偏。
街坊们却都看着谢九焕长大。
听说她四天后出嫁，男人们蹲墙根抽烟叹气。
这婚事咋透着股不对劲？
女人们全扎堆卢奶奶家，愁眉苦脸直搓手。
没人真笑得出来。
光听见唉声叹气，喊时间不够用。
卢家几个小丫头围住谢九焕，叽叽喳喳。
可大重孙女环姑娘没来。
今儿跟着她娘去庙里求签，香火还没烧完。
谢九焕摸着袖口绣花，心里一咯噔。
环姑娘才十五，也要嫁人了？
苗氏攥着帕子，眼圈发红：“您家环姑娘顺顺当当的……”
她顿了顿，嗓音发颤，“再瞧瞧我家这个——哎哟！”
卢奶奶重孙女都要上轿了。
谢家呢？
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卢奶奶稳住心神，反倒拍着苗氏肩膀劝起来：“别光嘴上念叨，小九的婚事能靠唠叨办成？越不顺，咱越得把排场撑足！”
她往炕沿一坐，眼皮都不抬：“哭丧脸给谁看？老天爷又不瞎，你笑它才肯搭把手。”
苗氏搓搓围裙角，赶紧接话：“新被褥我备得差不多了。”
“那吃食呢？”
卢奶奶敲敲膝盖，“喜果必须现做，糊弄不得。”
京城规矩多，水果买来摆着就行，面点却得自家动手——石榴要捏出籽粒饱满样，莲子得雕出并蒂纹，连枣子都得摆成 ** 。
她盯着苗氏：“这活儿，我来挑头？”
苗氏猛点头，三天哪够？八个姐姐全叫回来也来不及。
刚想客套两句，卢奶奶已扯开嗓子喊人：“王家蒸枣糕！李家揉面团！赵家灶台借我使两天！”
老太太嗓门一亮，整个胡同都跟着抖三抖。
谢九焕瞅准空档，溜去卢家院里跟小丫头们翻花绳。
手指绕来绕去，咯咯笑个不停。
隔壁婶子探头瞧见，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这姑娘倒好，三天后嫁人，还在玩这个？
谢九焕冲她眨眨眼，露出俩小酒窝。
婶子缩回头，嘟囔一句：“怪道林四少爷栽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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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公府里，乐安公主抄起茶盖刮碗沿：“林得意！你魂丢哪儿了？”
儿子直挺挺杵着，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她啪地放下茶盏：“说话！哑巴了？”
曹大少奶奶捅捅她胳膊：“娘，四弟今儿在谢家门口……站了半个时辰。”
曹大少奶奶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出疼。
林得意要是倒了，她爹曹问能摘干净？公婆那边怕是要拿她开刀。
潘二少奶奶脸一下白了，手指不自觉绞着帕子边儿。
她倒没琢磨大嫂那摊子事，满脑子都是林得意那张欠揍的脸。
“不至于吧？”
她脱口就问，声音发紧，“魏家再横，皇帝老爷总得管管？”
林得意这人命硬得离谱，富贵堆里长大的，偏偏三天两头见血光。
真让魏家扳倒他？那不是把活 ** 请进门？
林得意眨眨眼，总算回过味儿来：“冲我来的？”
乐安公主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天塌下来，娘先替你顶着。”
俩少奶奶对视一眼，齐齐闭了嘴。
婆婆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还用担心？
林得意挠挠后脖颈：“到底图啥？”
乐安公主眼底泛起红血丝，袖口被她捏得变了形。
谢家那会儿她就哭过一场，现在又 ** 着掏心窝子。
“问圣上去！”
她嗓音陡然拔高，茶盏盖子哐当砸在案上，“我问了，他不说！”
林得意缩缩脖子：“三天后办？就是后天？”
“不然呢？”
乐安公主翻个白眼，“你算术比账房先生还差？”
“来得及？”
他追问，脚尖无意识蹭着青砖缝。
乐安公主喉头一哽，魏太后药罐子都快熬穿了。
“来不及。”
她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但九姑娘，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林得意皱眉：“没备好东西，怎么叫不委屈？”
他摸出袖口半块糖，剥开塞嘴里，甜味压不住火气。
“明儿成亲都行，可谢九焕的喜服，得是绣娘熬七夜赶出来的。”
“滚回屋！”
乐安公主抄起拂尘往地上一顿，“杵这儿碍眼？”
乐安公主斜睨着林得意，跟两个儿媳妇嘀咕：“这新郎官倒挺闲，话比喜娘还多。”
潘二少奶奶心里直打鼓。
四弟才张了几次嘴？可婆婆脸黑得像锅底，她喉咙发紧，半个字都不敢冒。
“这下踏实了吧？”
乐安公主转向大儿媳，“亲家公稳稳当当的。”
曹大少奶奶耳根子腾地烧起来，脖子都红了。
潘二少奶奶想帮腔，张了张嘴又闭上，急得指甲掐进掌心——笨嘴拙舌，真要命！
“不怪你。”
乐安公主拍拍大儿媳手背，“换谁摊上这事，都得慌。
我进宫前，老四还没闯魏家呢。
我是为亲家公去求圣上的。
总不能让你在屋里干着急，茶饭不思吧？”
这话听着暖心，其实没一句实诚。
她压根是奔着林得意去的。
丈夫儿子正跟魏家玩命，眼看要出人命。
婚礼还能办？小儿子总不能爹娘蹲大牢，他还吹唢呐拜天地吧？
至于见了皇帝会不会顺嘴替曹问说两句？连她自己都没谱。
偏巧林得意那会儿冲进魏府，事情全乱套了。
可没人敢戳穿。
曹大少奶奶膝盖一软就要跪，乐安公主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
“坐回去。”
声音轻，力道沉。
大儿媳眼圈发潮，嘴唇抖着喊了声：“母亲……”
“喜事！哭啥？”
乐安公主攥紧她的手，“男人的事，咱操碎心也没用。
那仨现在宫里掐架呢，连个报信的小厮都懒得派。”
女人啊，就是拴在男人裤腰带上的铃铛。
响不响，全看主子走哪条道。
当年她甩了公主头衔嫁林老头，赌的就是他脊梁够硬。
输了？这辈子就当活死人。
赢了？才有今天这满堂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