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突然冒出来个婆子,热浪扑面,她当场刹住脚,不敢迈进去。
刚冲出院门,谢九焕拉着崔芫芫直直撞上那人。
“啊——!”
“叫啥叫!”
谢九焕抡拳砸过去,婆子仰面栽倒。
她拽着崔芫芫撒腿就蹽。
崔芫芫边跑边扭头瞄。
“你自个儿喘匀气没?还管别人死活?”
谢九焕头也不回。
那婆子是看她的熟脸。
崔芫芫咬紧下唇,血珠都快渗出来了。
武将世家出身又咋样?这会儿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比一步软。
“哑巴啦?”
谢九焕还问。
才跑百来步,崔芫芫肺都要炸开。
难怪刚才她说“心里有数”
——原来早算准自己脚程快,敢在火边多留几秒。
“你说啥?”
崔芫芫喘着问。
“笑死,人能追上火?”
谢九焕边跑边咧嘴,“你当它是蜗牛爬?”
“还能算?”
崔芫芫咳着问。
每秒十七米。
这话她懒得讲。
胡老太君这院子够敞亮,空地大,才撑住一分多钟——捡钱、穿衣、拌嘴,全在这点儿空档里搞定。
“下次见火,拔腿就蹽!”
谢九焕吼,“记死了啊!”
崔芫芫只剩点头力气,喉咙里挤出个“嗯”
。
路上撞见魏府下人,崔芫芫心口咚咚撞肋骨。
谢九焕却昂着头猛冲,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反倒把人唬住了。
火光冲天,林家四少带人杀进魏府,连老太君都给绑了。
京师府衙差也冲进来砍人,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盯两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墙塌了一大片,救火的有魏家人,也有军巡铺的老兵,混在一块儿,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谢九焕拽着崔芫芫,三两下就溜出魏府大门。
转身往人堆里一扎,跟泥鳅钻水似的,滑得没影儿。
“喘匀气,安全了。”
谢九焕压低嗓子,贴着崔芫芫耳朵说。
崔芫芫嘴唇直抖:“真……真出来了?”
谢九焕抬下巴一指外头:“你摸摸自己脸,烫不烫?烫就说明活着。”
八姐夫从人缝里钻出来,和谢九焕对上眼,啥也没说,掉头就走。
谢九焕一把攥紧崔芫芫手腕,快步跟上。
“你们打魏府出来的?”
旁边一汉子伸长脖子问。
谢九焕眼皮都不抬:“我娘生我时,顺手给我塞了张魏府门牌?”
崔芫芫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谢九焕啧一声:“想当魏府二等丫鬟?先交五十两银子报名费,再排队等三年——您排第几号了?”
围观群众哄笑炸开,那汉子刚张嘴,声音就被笑声吞没了。
仨人一前一后挤出人群,拐进窄巷。
八姐夫在爬满青苔的旧墙根停下,猛地回头:“你把她捞出来干啥?”
他头回发现,这九姨子居然还揣着菩萨心肠?
崔芫芫肩膀一耸,牙关咬得咯咯响。
八姐夫瞅她一眼,心里发毛:这丫头进魏府前还能抡扫帚砸人,这才几天?活像被抽了骨头。
“沈大人到了没?”
谢九焕问。
“早进去了,半条街人都看见他跨门槛。”
谢九焕呼出一口气,肩头松了。
“她咋办?”
八姐夫踢了踢脚边小石子,“魏家能放过她?”
谢九焕抱起胳膊,盯着崔芫芫看了三秒。
八姐夫瞥见她衣角烧焦的黑边,又扫了眼她沾灰的鞋帮,嗓子眼一紧:“你这身,该换了吧?”
谢九焕还套着魏府门房的粗布衣裳,活像块移动招牌。
她把背后搭着的外衫抖开,拎在手里晃了晃:“这会儿可不能换,我拿它当钱袋子使呢!老太君院里扫出一堆银锭子。”
八姐夫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九姨子,真有你的!”
谢九焕晃着那件鼓鼓囊囊的衣裳包,扭头问崔芫芫:“你咋办?”
崔芫芫正发呆,手指绞得发白,半天没憋出个主意。
八姐夫一拍大腿:“京城待不住了,今儿就得走!对了——你真不回魏家了?”
崔芫芫低头抠指甲,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能去哪?”
“找爹娘?”
谢九焕问。
她摇摇头:“魏家早盯死了那儿。”
“投哥哥们?”
又摇头。
八姐夫啧了一声:“连亲爹娘都指望不上,哥几个能顶啥用?”
谢九焕盯着她:“真没地儿去了?”
崔芫芫咬住下唇,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瓜州。”
她忽然开口。
谢九焕挑眉:“西北那疙瘩?离这儿快绕地球三圈了。”
“那儿……有人。”
她声音发虚。
“亲戚?”
八姐夫追问。
“不是。”
“朋友?”
她脸腾地烧起来,吭哧半天,只挤出个“嗯”
。
谢九焕眯眼一笑:“哟,小相好?”
崔芫芫耳朵尖红透了,手心全是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八姐夫瞪圆了眼:“这都能猜中?”
谢九焕耸耸肩:“瞧她这副样儿,还用问?”
“咳,”
八姐夫清清嗓子,“崔姑娘,不是我多嘴——那人,信得过不?”
谢九焕补一句:“你们……常通信?”
八姐夫直摇头:“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靠啥传话?”
谢九焕一拍脑门,哎哟,傻了!这年头连个电话都没有,家书比命还金贵,自己刚才说的啥浑话。
八姐夫扭头问崔芫芫:“你那小情郎,真在瓜州?没跑偏?”
谢九焕伸手就往八姐夫肩上一拍:“你先闭嘴,让她喘口气!”
八姐夫立马点头:“对对对,你讲,你讲。”
崔芫芫耳朵尖都红透了,被连珠炮似的问懵了。
谢家人句句戳心,她却一句答不上来。
谢九焕见她不吭声,皱眉:“真的一点底都不摸?”
崔芫芫咬着下唇,声音发颤:“我……去瓜州找他。”
八姐夫差点跳起来:“你一个姑娘,单身上瓜州?疯了吧!”
京城到瓜州,千里黄沙路。
壮汉结队都不敢走,她连谢九焕都打不过,谢九焕长这么大连城门都没出过!
谢九焕挠挠后脖颈:“要不……再琢磨琢磨?”
崔芫芫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没退路了。
她抬眼,嗓音轻但稳:“我非去不可。”
谢九焕愣住:“那你咋去?骑驴?”
“走着去。”
崔芫芫说完,低头盯住自己磨旧的布鞋。
谢九焕张了张嘴,又合上。
巷口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
八姐夫猛地转身,把俩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谢九焕耳朵一动,拳头下意识攥紧——魏家的人?追来了?
巷口探进个脑袋。
八姐夫肩膀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气。
谢九焕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半张脸,压着嗓子问:“谁啊?”
木冬在巷口直蹦高,手舞足蹈朝后招呼。
八姐夫瞪眼:“这么快?那边刚开打就收工了?”
谢九焕盯着他额角那道血痂:“木冬挨揍了?谁干的?”
八姐夫斜她一眼:“你少管闲事!崔芫芫的事还没捋清呢,你还想添乱?”
林得意喘着粗气冲进窄巷,看见八姐夫和谢九焕,肩膀一下垮下来,抹了把汗:“二哥到了。”
八姐夫眼睛亮了:“林二公子亲自去了魏府?”
他脚下一轻,连背都挺直了三分。
谢九焕眼睛一亮,凑近问:“成啦?”
她刚才拽着八姐夫狂奔,连气都没喘匀,这会儿脚跟刚落地,就急着打听结果。
林得意抹了把汗:“沈大人亲眼见着胡老太君了。
我二哥还请来太医,脉象都号过了。”
八姐夫拍拍手:“那行,咱这趟活儿,算干利索了。”
林得意转向谢九焕,郑重抱拳:“九姑娘,谢了。”
要不是今天这场闹腾,他爹和大哥还在棺材板上写悼词呢。
谢九焕摆摆手,顺手挠了挠后脖颈:“小事。
倒是你,咋先溜出来了?”
“二哥推我出来的。”
林得意老实交代。
明摆着是替罪羊先撤,剩下烂摊子他哥收拾。
谢九焕和八姐夫心里门清,谁也没多嘴。
林得意反问:“你们没撞上麻烦吧?”
八姐夫叹口气,侧身让开——崔芫芫站在树影里,袖口撕了道口子,指尖发白。
林得意瞅她一眼,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八姐夫摸不准这少爷啥态度,干脆直说:“魏家容不下她,我们顺手带出来了。”
林得意猛地转头盯住谢九焕,眉毛拧成疙瘩:“……救人?事先没提啊。”
他手指无意识搓着腰间玉佩,脑仁嗡嗡响:人救回来了,往哪儿搁?家里全死绝了,投奔谁去?
八姐夫招手叫木冬:“看着点。”
然后拉着两人退到墙根下。
“你咋打算?”
他盯着林得意问。
林得意低头踢了颗石子:“魏家肯定满城搜她。”
“你不嫌我们瞎掺和,我就烧高香了。”
八姐夫松了口气。
谢九焕插话:“掺和?这事从头到尾我扛的。”
八姐夫一瞪眼:“你倒打一耙是吧?姐夫说话不管用?”
他本想把锅全揽自己身上,免得林得意膈应——毕竟崔家当年抄过林家祠堂。
结果这丫头偏不领情,气得他牙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