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得意他们该堵到大门了。”
谢九焕眯眼望东边,“总不能咱烧完,他还在路上溜达吧?”
林得意瞅着八姐夫直摇头,这人咋看都不像软蛋。
八姐夫低头拽了拽魏府门房的粗布衣领,又凑近谢九焕压低嗓:“真 ** ?”
谢九焕点头:“烧。”
他清了清喉咙,朝马厩那边吆喝:“哥几个!”
几个马夫猛地一抖,齐刷刷扭头。
这身衣服是魏府的,脸却从没见过。
“谁啊?”
管事眯起眼,上下扫他。
八姐夫几步晃到跟前,顺手朝散开的马夫们招招手:“听说今儿发赏钱?真不真?”
赏钱俩字一出口,大伙儿耳朵都竖起来了。
“府里没办喜事啊。”
管事皱眉,“谁传的话?你哪来的?”
“庄子上扛麻包的。”
八姐夫搓搓手,笑得憨,“托人塞了三斗米,才挤进来。”
话音没落,已跟旁边两个马夫搭上话,熟得像老邻居。
“走的谁路子?”
管事急了,他表弟正愁进不来呢。
“赏钱到底发不发?”
另一个马夫扒拉过来问。
八姐夫挠挠后脑勺:“哎哟,这事儿吧……”
他边胡咧咧边斜眼找谢九焕——刚才那片树荫下,人早没了。
“快说啊!”
管事催。
八姐夫抹了把汗,踮脚往马厩里瞅——连根猫毛都没见着。
胖橘弓着背钻进去,差点被马蹄子踩中尾巴,嗖地跳开,冲白马龇牙。
白马刚打个响鼻,抬头一看——猫变人了。
谢九焕划燃火折子,往草料堆里一捅。
青烟先冒出来,火星子小得像蚊子腿。
他拍了拍马脖子:“跑快点,活命。”
白马原地跺蹄子,耳朵朝后压着。
“你脑门上汗珠子直往下淌啊?”
管事斜眼瞅八姐夫。
八姐夫抬手蹭了把脸,汗珠子甩到地上,“我寻思大伙儿都没听见发赏钱的事儿,该不是白乐呵一回吧?”
管事眼皮一翻,“府里没红事白事,主子们闲得发钱?”
魏家是真阔,可阔人抠门起来,比铁公鸡还难拔一根毛。
八姐夫一巴掌拍大腿,“合着我被人当猴耍了?”
话音还没落,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孔——像灶膛里烧糊的干草。
“啥味儿?”
管事鼻子一皱。
几个人齐刷刷扭头张望。
八姐夫眼珠子一转,直接钉在马厩上。
浓烟正从门缝里往外喷,“着火啦!马棚烧起来了!”
他嗓门震得人耳膜疼。
管事晚两秒才回头。
就这一眨眼,火苗已舔上棚顶,红得刺眼。
他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了——这火烧起来,他脑袋都得搬个家。
“拎水!快拎水!”
他嘶吼得破了音。
马群轰地撞开栅栏,鬃毛燎卷,眼睛通红,疯了一样往外冲。
八姐夫抄起只空桶就往火堆里冲,“水呢?谁拿水来了?”
“拦马!先拦住马!”
管事扯着嗓子喊,脸都白了。
伤一匹马,他卖身都赔不起;要是惊马撞了主子……坟头草都能三丈高。
一匹白马当先蹿出,马夫伸手去拽,被它一肩膀掀翻。
那人骨碌碌滚开,马蹄擦着头皮踏过去。
八姐夫攥着桶柄,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九姨子呢?火都烧穿屋顶了,她人呢?
谢九焕是从哪冒出来的,八姐夫压根没看清。
等他回过神,袖子已被拽得笔直,人正被拖着往边门蹽。
他脑子嗡嗡响,连元帅梦都碎成渣了——武人居然对活人视而不见?这毛病比瘫痪还吓人。
谢九焕两条腿蹬得飞快,恨不能长出四条腿来,“姐夫!发什么呆?再愣神,咱俩一块儿变烤肉!”
八姐夫喉咙发干,“咱……咱这是奔哪儿去?”
“老太君那儿!”
谢九焕喘着粗气,“不找靠山,等着被烧成炭?!”
谢九焕嗓子一亮:“老太君!”
八姐夫猛一激灵,对对对,找人要紧!
他甩手想挣开,没甩动。
“松手啊!”
他压着嗓门喊,“小姨子扯姐夫算哪出?”
谢九焕手一放,撇嘴:“谁瞅见了?”
火苗子窜房梁,马蹄子踏碎青砖,满院子鸡飞狗跳——谁还顾得上盯他们俩?
八姐夫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问题太烫,他不接。
林得意爱头疼就头疼去吧,他撂挑子了。
“佛堂到底在哪儿?”
他喘着气问。
刚冲过第三道垂花门,腿都跑软了。
谢九焕头也不回:“错不了。”
“咱现在跑哪了?”
“魏家后院。”
八姐夫脚下一滑,差点栽进花坛。
后宅?他一个外男闯这儿,魏家刀架脖子上都不冤!
“哪间是佛堂?你指个准儿!”
他瞪着一排灰瓦白墙,全长得一个样。
“人都躲起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九焕边跑边说,“贵女嘛,就该待屋里等救。”
八姐夫眼皮直跳。
这话听着像夸,怎么句句往他心口扎?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他摆手,“快带路!”
吱呀——
一扇门突然弹开。
小丫鬟探头一看,脸唰白,哐当把门撞死!
谢九焕嘿嘿一笑:“怕了吧?”
“怕归怕,跟找佛堂有啥关系?”
八姐夫急得跺脚,“你真认得路?”
他转身想抢前头带路。
谢九焕早蹿出去三步远。
八姐夫盯着她背影,挠了挠后脖颈。
这丫头哪来的底气?
谢九焕带着八姐夫瞎转悠,连拐俩弯,专挑冷清小路走。
她就为证明一件事——这地儿,她真没来过。
八姐夫脚底板快磨出火星子了,谢九焕才在一扇青砖月门前刹住。
绿藤爬满墙,木鱼声“笃、笃、笃”
敲得人心慌。
“佛堂!”
他刚抬腿,又猛缩回来,压着嗓子说:“里头有人哭。”
谢九焕耳朵一竖:“哭声是熟的……谁啊?”
八姐夫翻白眼:“你认得魏府几号人?老太君住这儿?”
她二话不说,扯出手帕往脸上一捂。
八姐夫瞪眼:“又来?咱像干啥的?”
“干啥的?干正事的。”
她反问。
八姐夫愣了下,居然点头:“也是。”
“抓个活口问路最省劲。”
她催他,“快蒙上!吓一吓,嘴就松了。”
“我没带帕子。”
“衣摆撕下来!”
他哗啦扯开外袍,兜头一裹,活像只煮熟的大虾。
“行。”
谢九焕点头,“坏人味儿够足。”
八姐夫叹气:“我上辈子造了啥孽……”
话没说完,她已闪进月门。
八姐夫咬牙跟上,手按在 ** 上。
婆子刚张嘴喊,谢九焕扬手就是一石头。
人当场栽倒,手帕都没掉。
八姐夫直奔那排雕花窗棂的屋子,边跑边嘀咕:“这装修,不像丫鬟住的。”
谢九焕蹲在花丛边,火折子“啪”
地吹燃。
他回头瞧见,急吼:“还没确认呢!”
“错不了!”
她拍拍灰,“全府最阔气的宅子,老太太不住?魏家祖宗答应吗?”
“马厩火都烧半截了!”
“老太君睡围墙边?你当她是守夜狗?”
两人谁也没提林得意仨字。
连眼神都没往那边飘一下。
八姐夫又推开一扇门。
几个丫鬟正抱成团,缩在墙角发抖。
门一响,她们齐刷刷尖叫出声。
他顿了顿,扭头问谢九焕:“问她们?”
谢九焕早蹿到主屋门口,抬脚就踹开了门。
“哎哟!”
八姐夫拔腿就追,“你这丫头咋不看清楚就往里冲?”
“这屋子偏得离谱,怕是连厢房都算不上。”
他边念叨边迈进去,
脚下一滑——地上躺着俩婆子,翻着白眼,嘴角带血。
几个小丫鬟挤在角落,抽抽搭搭,却不敢哭出声。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这丫头下手这么狠?还是……根本不是她干的?
谢九焕站在内室门口,没进,只侧头说了仨字:“人在里头。”
八姐夫脊背一绷,嗓子发紧:“胡老太君……真活着?”
谢九焕已经往外走,
两人站到院里,他压低声音:“咱真没见过那老太太啊。”
“等四少爷来认。”
她搓了搓手,“他不认识,还有沈大人呢。”
“行,等。”
他点头,又眯眼扫了圈院子,“没大夫守着,说明人还硬朗。”
“再不孝,临终也得围床边吧?”
她仰头盯住梧桐树冠,火光在枝叶间晃。
“大门那边,看得见烟吗?”
八姐夫抬头,树影沉沉,密得透不过风。
“得爬到树顶 ** ,才够显眼。”
“我也这么想。”
她话音刚落,
火折子还没递过去,人已蹬墙借力,蹭蹭两下蹿上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