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嘴角一翘：“你别操心，崔则冲掀不起浪。”
林得意点点头。
大哥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谢九姑娘成亲前，最怕你挂彩。
你悠着点，别再往刀口上撞。”
林得意没吭声。
伤得太多次了，哪敢打包票？
“我去见娘。”
大哥拍了拍他肩膀，“你回屋换身衣裳，再来正厅。”
林得意低头一瞅——裤脚糊着一大坨黄乎乎的脏东西。
大哥摇摇头走了。
木冬等两人背影消失，撒腿追上来，压着嗓子问：“少爷，不去见公主啦？”
“衣服脏了。”
“啊？”
木冬踮脚往前凑，“哪儿脏？”
林得意指指下摆。
木冬立马蹲下，盯着那团泥巴研究：“这是泥？您今儿没下雨，踩哪儿去了？”
林得意抬腿就走。
木冬伸手抠下一小块，凑鼻尖闻了闻，长舒一口气：“没臭味，谢天谢地，不是屎。”
林得意盯着他，眼神空茫。
这蠢货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脾气好。
木冬缩着脖子跟在后头：“少爷，您真不怕踩狗屎啊？小的腿都软了！”
林得意抬脚就走，鞋底刮着青砖咔咔响。
“少爷！”
木冬撒丫子追，鞋都跑歪了。
林得意越走越急，木冬喘得像破风箱：“您赢了比武，皇上到底赏啥官？给个准话呗！”
“没问。”
“要不……问问大公子？他今儿在家呢！”
林得意闭嘴，肩膀绷得死紧。
木冬自顾自掰手指：“赐婚加升官，双喜临门啊！九姑娘帮这么大忙，肯定乐开花！”
林得意猛地刹住脚。
木冬一个趔趄，差点啃地：“哎哟——您咋停这么突然？”
“她图我当官？”
林得意声音压得低。
“啊？”
木冬挠乱自己头发，“官大点，日子不更稳当嘛！”
他心里嘀咕：这道理连隔壁卖炊饼的都知道啊。
林得意盯着墙根一只蚂蚁爬：“我只盼她别出事。”
木冬摸摸后脖颈，又来了……少爷又怕克着人家姑娘。
“阿嚏！”
谢九焕打了个响亮喷嚏，猫爪子还沾着口水。
蹲她面前的三花猫甩甩尾巴：“丑儿，白灵街武家那只。”
“大黑捎话了。”
丑儿舔爪，“五天后魏府开干。
死白毛约的，生死不管。”
大黑？南城猫王。
流浪出身，靠拳头打出一片天。
谢九焕早认怂了——见第一面就拱爪喊大哥。
死白毛？魏家老太君的心肝肉，纯白长毛，鸳鸯眼，美得不像真猫。
仇咋结的？谢九焕叼着草茎犯迷糊：三天没睡够，猫圈八卦都快追不上了。
“魏府？”
她眯眼晒太阳，“行，等你来喊。”
春风吹毛，暖烘烘的。
惹不惹得起魏家？关她咸鱼屁事。
打架？上就完了！
谢家老宅最后没卖成。
听说是两家大人见面那天，乐安公主当场翻脸，差点掀了茶几。
谢九焕听了直撇嘴。
她爹？躺平界的扛把子，连咳嗽都嫌费劲，能跟公主对线？
苗氏低头绣红嫁衣，针尖在鸳鸯翅膀上绕了两圈：“公主发话了——你从哪出嫁？租来的破屋子？丢不丢人另说，她家儿媳妇不能这么寒酸。”
“租屋出嫁咋啦？”
谢九焕抓了抓后脑勺。
“咱不觉得丢脸，”
苗氏剪断线头，“可人家金枝玉叶，打小没见过瓦片漏雨。”
“行吧行吧。”
谢九焕耸肩。
“还有你大姐那笔债，”
苗氏把绣绷往膝上一搁，“公主点了兴隆钱庄，利息照她家大公子早前说的算。”
“阿爹点头了？”
“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谢九焕心里门儿清——以前死活不借，是怕她吃亏；现在板上钉钉要娶进门，不借才怪！咸鱼翻身，全靠女婿带节奏。
“我还客套两句，”
苗氏咬断一根金线，“公主直接甩话：利钱，从聘礼里扣。”
“哦。”
谢九焕点点头，“这倒省事。”
苗氏搁下针线，正色道：“她还备了新宅子，你俩拜完堂，立马拎包搬走。”
“意思是我以后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吃啥就点啥？”
“傻闺女！”
苗氏戳她额头，“当媳妇哪能明说不想伺候婆婆？你去街上打听打听，谁敢放这炮？”
谢九焕立马举手：“二娘我错了！”
苗氏一口气叹到脚底板。
养了两个混世魔王——认错比翻书快，犯错比吃饭香。
“二娘，鸳鸯不绣啦？”
“嫁衣得你自己缝。”
“我连针都拿不稳啊！”
苗氏手里的针差点扎进手指头里：“这话可不能跟你未来公婆讲啊。”
谢九焕歪头一乐：“那我偷偷藏起来？回头公主让我绣鸳鸯，我咋办？”
“傻丫头！”
苗氏把绣绷往膝上一放，“你从小到大摸过几回针？秦国公府里丫鬟婆子排着队等差事，轮得着你穿针引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谢九焕猛拍大腿：“哎哟！对啊！”
苗氏气笑：“眼瞅着要定亲了，你天天琢磨啥呢？”
谢九焕托着腮帮子，嚼着话：“就想……活着。”
苗氏指尖一颤，针尖晃了晃：“行，活着要紧。”
她话还没落地，谢九焕已经掀帘子走了。
苗氏盯着空门框直叹气——林咏两口子为儿子聘礼砸锅卖铁，光是单子她瞄一眼就心口发紧。
“这就走啦？”
她冲门外喊。
“渴了，喝口水去。”
谢九焕头也不回。
屋里茶壶就在手边，这丫头！苗氏摇摇头，低头继续勾鸳鸯翅膀上的金线。
前院树荫下，谢十全蹦跶过来：“九姐，婚期定了没？”
“没听见说。”
谢九焕掏兜，摸出半包小鱼干。
“爹也没提？”
谢十全凑近点。
“今早连影儿都没见着。”
她晃晃手，“吃鱼干不？”
“来两根！”
谢十全伸手就抓，“我妈又晒新货了？”
俩人边嚼边往前院石阶上蹭。
苗氏在屋里憋不住，掀窗喊：“钦天监算日子呢！皇上点的名！”
谢十全仰头问：“那到底定没定？”
“没定！”
苗氏答得干脆。
“钦天监干啥的？”
他挠挠后脑勺。
谢九焕塞了根鱼干进他嘴里：“管看星星、算黄道吉日的地儿。”
谢十全眨眨眼：“哦……就是街上摆摊算命的？”
谢九焕点头：“差不多。”
苗氏扶额——算了，随他们去吧。
她重新埋头，一针一线把鸳鸯眼睛绣得活泛些。
谢九焕刚把最后一根鱼干咽下去，林得意牵着木冬从角门拐出来。
二公子恰巧打马回府，勒缰绳停步：“四弟，这是去哪儿？”
木冬替少爷开口：“二公子，四少爷被朋友叫去饕餮楼吃饭。”
那地方在京城里排得上号。
二公子挑眉：“羽林卫那几个？”
林得意点头。
“多留个心眼。”
二公子说。
林得意刚抬脚，又猛地刹住，扭头盯着二哥背影。
欲言又止，喉结上下动了动。
二公子叹气，转身回来：“啥事？”
他心里盘算着——那几个公子哥，爹妈叔伯全是林党骨干，不至于跟着崔则冲瞎混。
林得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缺银子？”
二公子问。
“不缺。”
“谁给你穿小鞋了？”
摇头。
他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终于憋出一句：“娘说婚前不能见谢九姑娘……那我送点东西，行吗？”
二公子愣住。
送就送呗，还用请示？
“男女授受不亲。”
林得意补了一句。
二公子皱眉：“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二公子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这弟弟锦衣玉食长大的，连怎么讨姑娘欢心都不会。
想起这些年，那些喊打喊杀、非说林得意是灾星的人，他指尖一凉。
林得意坐在松涛院花厅里，屁股只沾半边椅子。
茶还没端上来，话已出口，想撤都晚了。
二公子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瞅着林得意直乐：“送礼就送呗，还搞什么私相授受？你当街递过去，人家姑娘收得挺欢，这叫光明正大！”
林得意抿嘴点头，懂了。
“还好你问的是我。”
二公子摇摇头，“要是跑去问大哥，他立马给你塞本《礼记》，再押你抄十遍。”
林得意挠挠后脑勺——他真没想那么多，纯属撞见谁就问谁。
“打算送啥？”
二公子眯起眼。
他怕这傻弟弟拎不清，光知道掏钱，不懂怎么撩姑娘。
林得意低头搓搓手指：“银子。”
“嘶——”
二公子倒吸一口凉气。
“她家缺钱。”
林得意补了一句。
“谢家大姐那笔债，娘早拍板让去兴隆钱庄贷了。”
二公子摆摆手，“大哥答应的条款没变，现在人家账上不差银子。”
“可日子还是紧。”
林得意小声说。
“你准备给多少？”
二公子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