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着赵玲儿说她演戏,谁信?街坊邻居可都看见她脚下一空、白绫勒脖子了。
谢八姐气得直跺脚,手拍大腿:“合着这哑巴亏,咱们全家得咽下去?”
二姐夫揉着太阳穴,脑仁突突跳。
尤氏攥着欠条,像攥着他命门。
“真没辙了?”
二姐盯着他问。
他咬咬牙,把茶碗往桌上一顿:“我查!”
翻案难如登天,可坐等挨宰?一千两白花花银子,够买二十亩良田——他舍不得。
“话不多说,”
他朝谢家人抱拳,“给我三天,事总得试试。”
心里早盘算开了:赵家老大最近赌钱输红眼,抓他问话;赵玲儿嘛……半夜“偶遇”
巡街,拖进牢房,炭火一烤,什么不吐?
谢老爹盯住他眼睛:“别乱来。”
二姐夫立刻换上憨厚笑脸,肩膀一松:“爹放心,我晓得分寸。”
谢二姐清清嗓子:“那六姐的事先放放,眼下五千两债,怎么填?”
谢八姐突然捂肚子蹲下,冷汗直冒:“掏空嫁妆才凑一千二,还差三千八!抢钱庄?”
指望谢六姐?人在西北戍边,信鸽飞过去都得十天。
谢三姐?嫁的老孙家顶多三十亩地,卖房卖地卖娃,也凑不出四千两。
满屋子女人全耷拉着脑袋,脸比锅底还黑。
谢十全一个箭步蹦到堂屋 ** ,仰头问:“还不起钱,大姐夫会蹲大牢吗?”
没人吭声。
他扭头点名:“二姐夫!你管衙门,你说!”
二姐夫抹了把脸,心想这小子咋专挑硬骨头啃。
二姐胳膊肘一拐,他立马正色:“官府判罚——抄家,坐牢,或者发配三千里。”
谢十全愣住,半晌才拽住二姐夫袖子:“那我大姐……只当寡妇,不用戴枷锁?”
谢十全站在堂屋中间,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这小子居然想拿姐夫顶包?真敢想啊。
苗氏一拍大腿站起来:“你姐夫们全在场呢,轮得到你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她伸手拽住谢十全胳膊,硬生生把他扯到自己身边。
“两口子是一条命,姐夫倒了,你大姐还能站得稳?”
谢十全急得直跺脚:“可咱账上连三十文都没有啊!”
他下意识搓着衣角,指甲缝里还沾着早起扫地的灰。
谢大姐突然掀开盖碗,茶水泼了一桌:“铺子我卖了。”
“不行!”
谢二姐一把按住她手腕,“巧姐儿还没出嫁,俩弟弟读书要花银子!”
妹夫们围上来七嘴八舌:“东街那铺面天天流水进账,卖了喝西北风?”
谢大姐把帕子往袖口一塞:“当年没嫁妆,照样把绣坊做起来。”
谢五姐脱口而出:“您都当娘快十年了!”
谢大姐撩起袖子露出小臂:“瞧见没?比你胳膊还结实。”
众人默默看向西屋方向——大姐夫刚咳完三声。
苗氏扭头盯住谢老爹:“您倒是吭个声啊!”
老头手指敲着紫檀桌面,咚、咚、咚。
谢大姐摆摆手:“阿爹歇着吧,您前两天还说腰疼。”
谢老爹终于开口:“债,我来扛。”
谢九焕差点蹦起来:“您藏私房钱了?”
老头慌忙瞥苗氏一眼,耳根发红:“全在你二娘那儿管着。”
“五两?”
谢九焕垮下肩膀。
老头点点头,又补一句:“连铜板都数过三遍。”
谢十全挠着后脑勺:“那四千两……”
苗氏盯着院里那棵老槐树:“莫不是要把宅子押出去?”
谢九焕掰着手指数:“二进院子,青砖没几块,估摸着值八百两?”
谢老爹端起凉透的茶,吹了吹浮沫:“还有幅画,前年翰林院张大人跪求我没卖。”
他顿了顿,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明儿就拎去问问价。”
谢二姐瞪圆了眼睛:“啥画啊?真能卖四千两?”
谢八姐掰着手指头算:“其实三千九百五十四两就够了。”
八姐夫胳膊肘直往媳妇腰上怼。
这会儿较什么真啊!
八姐却越说越来劲:“要不把赵家坑咱那一千两也补上?凑个整,四千九百五十四两!”
谢老爹端起茶碗灌一大口:“八方啊,你先歇会儿嗓子。”
“阿爹!”
谢八姐急得跺脚。
八姐夫塞给她个空杯子,压低嗓门:“嘘——嘴收一收。”
谢二姐凑近问:“爹,您那画到底值多少?”
“明儿去问问。”
谢老爹搓搓手,“少说也值一千两银子。”
谢四姐歪着头:“哪一幅?书房挂的那些,咱们都瞅过啊。”
山水、人物,没一幅看着像金疙瘩。
“恩师留的。”
谢老爹声音轻了下去。
那画他藏了二十年,擦都不敢用力擦。
谢九焕心头一跳——昭远先生?先皇亲自立碑的大儒!
她偷偷瞄老爹一眼:牛人徒弟咋混成这样?
谢老爹装没看见,转头对大姐说:“明儿我去太医院托人,给你夫君瞧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姐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掉。
“哭啥?”
老爹皱眉,“出事就扛事儿,现在不是有招了吗?”
“那是师爷的遗墨……”
大姐抽抽搭搭。
“人早化成土了,还惦记画?”
老爹摆摆手。
大姐愣住——她哭的真是画吗?
“八姑爷,军里接骨的好大夫,能请来不?”
老爹转向八姐夫。
断腿找军医,比太医还靠谱。
八姐夫“腾”
地站起来:“马上安排!”
“都散了吧。”
老爹起身拍裤腿,“守着没用,回去各想办法凑钱。”
四千两,光靠卖画可不够。
谢二姐边点头边嘀咕:“这就……算了?”
老爹长长呼口气:“还能咋办?你有主意?”
谢大姐摆摆手,让大伙儿赶紧散了。
这会儿哪还有心思摆酒招呼人啊。
苗氏揪着衣角,满脸不踏实:“咱都走了,尤老婆子又杀回来咋办?”
谢八姐刚抬脚出门,听见这话立马转身。
差点把那老货给忘了!
“怕她?”
谢大姐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柜台。
苗氏急得直搓手:“她要是找帮手呢?今天有九欢帮你撑腰,明天呢?你一个人能撂倒几个?”
谢九焕唰地举起手:“我留下!”
“别别别!”
谢大姐摆手,“我这儿乱成麻绳,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待着像什么话?等我这边喘口气,你婚事立马提上日程。”
谢九焕张了张嘴,没出声。
大姐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还惦记她嫁人这事。
谢大姐刚想问两句,突然顿住:“你们这眼神……咋怪怪的?”
全家齐刷刷低头,眼珠子乱转,跟偷吃被抓包似的。
谢老爹干咳两声:“九欢好着呢!真好着呢!”
谢二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对对,啥事儿没有!”
其他人硬生生扯出笑脸,嘴角抽筋似的点头。
这时候可不能让大姐知道——九欢的亲事,又黄了。
谢大姐眯起眼:“真没事?你们这笑,比哭还瘆人。
外人看了,还以为我小妹守寡了呢。”
谢九焕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骗大姐,这辈子甭想嫁人!”
全家静默三秒。
这誓……跟没发一样啊。
五姐夫一拍大腿:“我叫镖局兄弟轮班蹲你家巷口!赵家人敢露头,直接摁进泥里!”
众人眼睛一亮。
镖局那帮小子,拳头硬、嘴严实、还没官身压着,打起来不怕惹麻烦。
谢大姐眼眶发红,又要道谢。
五姐夫赶紧挥手:“大姐,您再谢我,我今晚就得睡大街上!”
谢十全朝后院努努嘴:“姐夫……还是没醒。”
苗氏一把拽住儿子胳膊就往外拖:“不会说,就闭嘴!”
赵舟一直躺到谢家人 ** ,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大姐根本顾不上他。
塞给巧姐儿俩弟弟,让她盯紧床前。
自己卷起袖子扎进铺子——能卖一文是一文。
妹妹们借的钱,一分不能少!
谢九焕攥着兜里那把玉锁,冰凉的边角硌得掌心发痒。
得当掉它。
一文钱也是钱。
东外城走到渊声巷,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四口人硬生生挪了两个多时辰,鞋底快磨穿。
谢十全进门就往椅子上一栽,舌头耷拉老长。
跟条晒蔫的小狗似的。
谢老爹斜他一眼:“坐直!舌头收回去!”
苗氏也皱眉:“谁教你的?真当自己是狗崽子?”
“他也不属狗啊。”
谢老爹补刀。
谢十全嗷一嗓子:“大姐欠的债咋办啊?把我卖了能换几两?”
急得直搓手。
谢九焕张了张嘴,想说人不能论价——
又咽回去了。
奴市里七岁娃明码标价,十五文起,童工还包食宿呢。
谢老爹顺嘴接了句:“你这身板,估摸值个十二三文。”
谢十全当场愣住:我连二十文都不值?
苗氏没拦话,只拍拍儿子肩膀:“过两天带你逛趟奴市。”
“看看人家怎么活,别总当自己是金贵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