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没课,沈清月去了教学楼一层走廊尽头,靠窗那一侧有一小片空地,之前堆着几张旧课桌,她上周已经跟教务处打过招呼,把课桌搬走了。
今天她拎着一只布袋子过来,里面装着批复、一块干净的旧布和这段时间她自己做的十几只头花,她把旧布铺在窗台下面的矮柜上,头花按颜色码好,浅粉和浅蓝放在前排,深蓝和灰色放在后排。
批复用胶带贴在矮柜侧面,本子和铅笔放在一边,收了钱就记一笔,摆好之后她在矮柜后面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了几页。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有人看了一眼但没停下来,有人走过来拿起头花看了看又放下了,没人的时候她就低头看书,偶尔拿出针线把之前裁好的布条缝几针。
到下午快四点的时候,一个女生在矮柜前面停下来,拿起一只浅粉色的蝴蝶结看了看:“你在这儿摆了?”
沈清月说:“对,周一到周五下午没课的时候在,周末下午固定在。”
女生挑了那只浅粉的,付了钱走了,收摊之前又来了两个,沈清月收了钱记了账,到五点收摊的时候,一共卖出三只,她把剩下的头花收回布袋子里,把旧布叠好,批复从矮柜侧面揭下来夹进本子里。
接下来几天,沈清月没课的时候就过来摆,周末下午固定出摊,没人的时候她就在矮柜后面看书、做头花。
到周日收摊的时候,袋子里还剩六只,她坐在矮柜后面把账本合上,算了算这几天的收入,比预想中慢一些,但来问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周一上午上完课,陈丽在走廊里碰到她,陈丽把她拉到一边:“外语系下个月有个文艺汇演,参加演出的人要统一戴头花,大概需要三十只。”
沈清月想了一下:“三十只的话,我这边能做,下周三之前给你。”
陈丽说:“那行,你做好了告诉我,或者直接拿来给我,我会在那之前把钱收齐的。”
沈清月说:“行。”
回到宿舍之后,沈清月坐在桌边算了一下,手头还剩六只头花,加上她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十几只,离三十只还差一半,大院那边虽然有五位家属在做,但写信一来一回要七八天,万一那边存货不够,时间就卡住了。
她想了想,决定打电话回去问李红英,电话比信快,当天就能知道大院那边的情况,宿舍楼下有公用电话,她下楼拨了服务社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电话的是张桂芳。
沈清月说:“桂芳姐,我是清月,想问一下头花的事,大院那边现在做了多少?”
张桂芳在电话那头说:“我帮你问问红英,你等一下。”
沈清月拿着话筒等了一会儿,听到张桂芳在那边喊李红英的名字,然后李红英接过电话:“清月,是我,头花的事,大院里五位家属在做,平时每人每天做一两只攒着,到昨天已经攒了六十只,摊子上留五十只,剩十只,你要是要三十只,我们这边集中赶一赶,每人多做几只,两三天就能凑齐,凑齐了一起寄过去,比零散寄省邮费。”
沈清月说:“那行,你们凑齐三十只一起寄,下周三之前能到就行。”
李红英说:“能到,你放心,我这边来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沈清月回宿舍坐在桌边,把这件事记在账本上,接下来几天她照常去代售点摆摊,晚上做头花的时候不再赶工,只按平时的节奏做几只。
方小燕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缝着,问了一句:“外语系那批不赶了?”
沈清月说:“大院那边凑齐了一起寄,下周三之前到。”
方小燕点了点头,坐到自己的桌边写作业,陈红梅从图书馆回来,看到沈清月还在桌边缝,放轻了脚步,坐到自己桌边翻开了书。
到了周五,李红英的包裹到了,沈清月去邮局取了回来,拆开一数,正好三十只,浅粉十五只,浅蓝十五只,蝴蝶结款和双层褶皱款都有。
她逐只检查了针脚,跟之前那批一样密实,她把三十只头花按颜色和款式分好,装进一只干净的布袋子里。
第二天上午,她带着布袋子去了外语系女生宿舍楼下,陈丽下楼来,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拿出一只浅粉色的蝴蝶结别在头上试了试,又翻了几只看了看针脚:“这批做得真细,针脚比之前那批还密。”
她从口袋里数出钱递过来:“三十只,一只两毛五,一共七块五。”
沈清月接过钱数了数,放进口袋里,陈丽说:“下次有需要再找你。”
从外语系回来之后,沈清月坐在宿舍桌边把钱理好,记在账本上,这批头花是大院家属做的,手工费她已经让李红英那边记了账,月底一起结。
她合上账本的时候,方小燕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传达室大爷让带上来给你的。”
沈清月接过来一看,是李红英的,她拆开:
“清月:三十只已经寄出了,你收到之后对一下数。另外有件事,大院这边有人问能不能做新样式的头花,比如带珠子的、带小花的。你要是做了新样式,寄一两个样品回来,这边照着做。李红英。”
沈清月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她拿出信纸给李红英回信:
“红英:三十只收到了,数量对的。新样式的事我这边先试试,带珠子的我之前没做过,这两天去东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珠子。做好了寄样品回去。”
她写完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准备明天寄出去,窗外的风从后街穿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