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正式开始了,赵星辰不用早起上学,但沈清月没有让他睡懒觉,每天早上还是按时叫他起床,吃完早饭之后两个人一起去服务社。
赵星辰上午在服务社帮忙摆货架、码头花,有时候帮张桂芳把门口的摊子支起来;下午他出去找小伙伴玩,傍晚回来吃饭、猜谜语。日子过得比上学的时候松快,但没有松垮。
那天早上沈清月和赵星辰一起出门,走到服务社门口的时候,张桂芳已经在了,正蹲在地上把昨天收摊时叠好的旧布铺开。
赵星辰走进去,先把书包放在柜台下面的角落里,那是沈清月给他腾出来的位置,让他把暑假作业带过来写,然后他站到货架前面,把前一天卖空的盐包补上,又把火柴盒码齐。
张桂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星辰,今天火柴盒码得真整齐呀。”赵星辰站在货架前面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是在把这句话收好。
他把最后几盒火柴摆正,走到柜台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摊在柜台上,开始写语文作业。
沈清月站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她把昨天代购的几笔登记核对了一遍,又翻到这个月的总账,在备注栏里添了几笔,李红英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柜台上:“喝点水,今天的卤味出得早,十点半就能好。”
沈清月接过水喝了一口:“那正好,中午让星辰带两个卤蛋回家。”
李红英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后厨,赵星辰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来:“带几个卤蛋?”
沈清月说:“两个,一个给你,一个给赵婶家小宝。”
赵星辰低头想了一下:“好,小宝上次给我吃了半块糖。”
沈清月说:“所以给他一只。”
赵星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纸面上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十点半的时候,卤味出锅了,李红英从后厨端出一盆卤蛋,放在柜台上晾着,赵星辰写完最后一行生字,把作业本合上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
李红英用油纸包了两只卤蛋递给他:“拿好了,别捏碎了。”
赵星辰接过去,两只手捧着,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柜台前面等了一会儿,等到李红英转身回了后厨,才把油纸包放进自己的书包侧兜里,拉好拉链。
中午的时候赵星辰从服务社出来,背着书包往家走,路过院子门口的时候没有进去,先去了隔壁赵婶家,赵婶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他站在门口,抬起头来:“星辰?你妈让你来的?”
赵星辰摇了摇头,从书包侧兜里掏出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红英婶给的卤蛋,我妈说让我拿两只回家,我拿了一只,给你家小宝。”
赵婶把手里的菜放下,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赵星辰,她笑了一下:“你这孩子,还想着小宝。”
赵星辰站在那里,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小宝上次给我吃了半块糖。”
赵婶点了点头,把卤蛋收好:“那行,我替小宝谢谢你。”
赵星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过头来喊了一句:“赵婶,明天我来找小宝玩。”
赵婶站在院门口朝他摆了摆手:“行,你来。”
赵星辰这才转身跑远了。
下午赵星辰出去找小伙伴玩,沈清月在家裁布头,她把从东街带回来的那批布头按颜色分好,浅粉和浅蓝各码了一摞,深蓝和灰色放在另一边,她裁了几条浅粉的布条,准备做一批夏天戴的头花。
裁到一半的时候,赵砚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水桶,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把水桶放在灶房门口,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浅粉色的布条:“做浅色的?”
沈清月没有抬头:“夏天戴浅色的多,服务社那边浅粉和浅蓝走得快。”
赵砚深没有再问,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周家嫂子今天碰到我,说代购的事挺方便的,她还想再买两斤白糖。”
沈清月放下剪刀:“那让她直接到服务社买就行,前两天白糖已经备了货,不用等第二天,当天就能拿。”
赵砚深点了点头,站起来去灶房了,沈清月低下头继续裁布,剪刀沿着画线往前走了一截。
傍晚赵星辰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从路边摘的野花,他跑进堂屋,把花往桌上一放,然后去洗手,沈清月看了一眼那把小野花,花瓣是淡黄色的,茎上还带着泥。
她没有说什么,把花拢了拢,顺手插进桌上的搪瓷缸里,赵星辰洗完手出来,看到花在缸里立着,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翻开谜语书。
今天他翻到的是关于星星的谜语,“青石板,石板青,青石板上钉银钉。”他拼完拼音之后没有立刻猜,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有全黑,但东边已经能看到一颗亮星。
他低头又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是星星。”
沈清月点了点头:“对了,星辰很聪明哦。”
赵星辰把书翻到下一页,折了个角,他低头继续拼下一道谜语的拼音,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沈清月坐在对面裁布头,没有催他。
窗外蝉鸣一阵一阵地传进来,把堂屋里的灯光衬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