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展中心外,警灯连成一片。
数百名公安、武警封锁周围街区。
救护车停满道路两侧,医护人员守在警戒线外,担架一字排开。
所有人都在等。
等里面响起枪声,等一道强攻命令,或者等最不愿听见的爆炸。
指挥车内,范天雷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剩十八分钟。
“雷电已经进入地下停车场。”
“火凤凰正在靠近正门。”
参谋低声汇报。
“狙击组没有发现有效射击角度,敌人用人质挡住了所有窗口。”
范天雷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从第一起爆炸到现在,已经有平民伤亡,也有警察和武警倒在救援途中。
这不是边境。
不是海外战区。
是中国的城市。
这些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把枪口对准普通百姓。
指挥车内,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叶云呢?”
“失去位置。”
范天雷脸色一沉。
耳机里突然传来叶云的声音。
“我在正门。”
所有人同时抬头。
会展中心外的监控画面中,一道黑色身影越过警戒线,独自走向大门。
没有掩护。
没有携带明显武器。
叶云就这样暴露在所有枪口之下。
大厅里,梵蛇看着监控,露出笑容。
“他真的来了。”
一名手下低声问:“开枪吗?”
“不。”
梵蛇抬起手。
“让他进来。”
“我要当着这座城市所有人的面,让地下世界的神跪在我面前。”
大门缓缓打开。
叶云走进大厅。
三百多名人质蹲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他。
十几支枪同时锁定他的头部和胸口。
舞台上,梵蛇摘下面具。
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苍白,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笑意。
“云先生。”
“久仰。”
叶云停在大厅中央。
“朱雀在哪儿?”
“你很快就会见到她。”
梵蛇笑道。
“前提是你能活过今晚。”
他抬起手。
一名袭击者将镜头对准叶云。
画面同步出现在外部指挥车和城市公共网络上。
“把枪放下。”
梵蛇道。
叶云将腰间武器放在地上。
“还有刀。”
两把短刀落地。
“外套脱掉。”
叶云照做。
绷带已经被鲜血浸红。
梵蛇眼中的笑意更浓。
“原来传说中的云先生也会受伤。”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怪物。”
叶云看了一眼四周。
“放人。”
“别急。”
梵蛇走到那名校服女孩身后。
“先跪下。”
女孩拼命摇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叶云站着没动。
梵蛇将枪口压紧几分。
“你可以赌我不敢开枪。”
“但你应该知道,我们今晚已经杀了很多人。”
大厅内一片死寂。
女孩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叶云看着梵蛇。
“你不敢杀她。”
梵蛇眼神一冷。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手里最容易让我妥协的人质。”
叶云平静道。
“杀了她,你就少一张牌。”
梵蛇笑容淡了下去。
叶云继续道:“你没有按约定每分钟杀一个人,医院里的装置大半也是假的。”
“你不是不想杀。”
“你是怕把人质杀光以后,自己没有退路。”
梵蛇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
“云先生果然了解我们。”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他猛地举枪,对准女孩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
倒下的却不是女孩。
会展中心顶部,一名隐藏的枪手从钢架上坠落。
梵蛇手里的枪也被另一发子弹打飞。
顾不得震惊,叶云已经冲上舞台。
他从进门开始就在等这个瞬间。
不是等梵蛇开枪。
是等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集中到舞台。
“行动!”
何璐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
正门两侧玻璃同时破碎。
火凤凰分成三组突入大厅。
叶寸心和阿卓抢占侧翼,田果、欧阳倩掩护人质撤向安全区,唐笑笑与谭晓琳冲上舞台救人。
地下方向也传来爆炸声。
雷电突击队突破停车场,切断敌人的退路。
大厅瞬间化为战场。
“所有人趴下!”
谭晓琳抓起扩音器。
“不要乱跑!”
人质本能地想向出口冲。
她直接站在火线中央,一边开枪压制二层敌人,一边嘶声喊道:“跟着穿迷彩服的人走!一排一排撤!”
一名中年女人抱住她的腿。
“救救我丈夫!”
“他在那边!”
谭晓琳看了一眼。
女人的丈夫被压在倒塌的展架下,腿部受伤,无法移动。
“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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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唐笑笑和田果冲过去抬起展架。
子弹打在附近地面,溅起大片碎屑。
唐笑笑没有躲。
她将伤员背到身后,咬牙向安全通道跑去。
“以前练负重的时候,我就觉得教官不是人。”
她喘着粗气。
“现在才知道,真能救命。”
田果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喊:“活着回去再骂他!”
舞台上,沈兰妮扑向控制装置的袭击者。
对方见行动失败,立即按向手中开关。
沈兰妮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装置飞向半空。
男人转身去抢。
沈兰妮比他更快。
她跃上桌面,在半空中抓住控制器,落地时肩膀重重撞在舞台边缘。
剧痛令她眼前发黑。
男人拔出匕首,朝她胸口刺下。
沈兰妮来不及起身,只能抬起手臂抵挡。
刀锋划开衣袖。
下一秒,男人手腕被叶寸心一枪击穿。
沈兰妮翻身而起,抓住他的头发,膝盖连续撞中面部。
男人跪倒在地。
她夺过匕首,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
“敢抢老娘的东西。”
沈兰妮喘着气,看向手里的控制器。
“闻香!”
欧阳倩赶到她身边。
“不要碰任何按钮。”
“我像那么傻吗?”
“像。”
“……”
欧阳倩没有多说,立即联系外部技术组。
装置设计得极为复杂,任何误判都可能造成灾难。
她没有逞强。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奖励盲目的勇敢。
二层观众席,四名袭击者试图冲向撤离通道。
何璐和曲比阿卓交替掩护,将人压回走廊。
“和路雪,右侧!”
阿卓大喊。
何璐侧身闪过枪口,枪托击中对方下巴。
另一名敌人从后面扑来,双手勒住她脖颈。
何璐被拖入房间。
阿卓刚想救援,前方两支枪同时开火,她只能就地翻滚。
房间内,何璐后背连续撞墙,却始终无法挣脱。
窒息感越来越强。
她摸到桌上的玻璃水杯,反手砸在敌人太阳穴上。
男人手臂稍松。
何璐抓住机会,弯腰将人背摔出去,随后拔出匕首压住对方咽喉。
男人却笑了。
他的腰间同样绑着黑色装置。
“陪我一起死吧。”
指示灯骤然亮起。
何璐瞳孔一缩。
男人死死抱住她,不让她离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男人肩膀。
力量骤然松开。
何璐翻身脱离,抓起旁边的金属桌,将男人连同装置压在墙角。
叶云从楼上通道闪过。
“撤!”
何璐没有犹豫,撞开侧门。
专业排爆力量随后接管。
这就是叶云教给她们的东西。
能打,不代表什么都要自己扛。
活着完成任务,才是胜利。
大厅中央,梵蛇已经退到最后一道防线。
二十多名黑曼陀罗成员只剩下不到五人。
雷电从后方推进,火凤凰封住侧翼。
所有人质正在撤出。
梵蛇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
“叶云!”
他一把抓住身边最后一名人质,刀锋抵住对方颈侧。
“让他们退开!”
叶云从阴影里走出。
腰侧伤口还在流血,脸色却平静得可怕。
“你没路了。”
“那就一起死!”
梵蛇按下藏在掌心的备用开关。
没有反应。
他愣住。
欧阳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总控制已经隔离。”
“你手里的东西,只能当纪念品。”
梵蛇猛地看向她。
沈兰妮站在欧阳倩身边,晃了晃刚刚夺来的控制器。
“想找这个?”
梵蛇彻底失控。
他推开人质,拔出匕首冲向叶云。
叶云没有用枪。
两人在舞台下方正面撞上。
梵蛇速度极快,刀锋连续刺向叶云胸腹。叶云受伤之后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衣服很快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叶寸心抬起枪,却找不到射击机会。
“哥!”
“别过来!”
叶云侧身避开刀锋,右手扣住梵蛇手腕。
梵蛇一拳击中他伤口。
叶云身体微晃。
梵蛇眼中闪过狂喜。
“你不行了!”
他抽出备用短刀,直刺叶云心口。
叶云没有后退。
他主动向前一步,让刀锋擦着肋侧穿过,随后一记肘击砸中梵蛇下颌。
梵蛇被打得仰面后退。
叶云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拖回,膝盖重重撞中腹部。
第一下。
梵蛇口中涌出鲜血。
第二下。
匕首脱手。
第三下。
他双膝跪地。
叶云低头看着他。
“黑曼陀罗派你来,是想让我愤怒。”
梵蛇满脸是血,仍在笑。
“你以为你赢了?”
“今夜死的那些人,都会算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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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回中国开始,灾难就跟着你。”
叶云眼中没有波动。
“你们杀的人,只会算在你们头上。”
“至于这笔账。”
他握住梵蛇的脖颈。
“我会亲自找玄武收。”
梵蛇还想说话。
咔嚓。
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一名袭击者也在雷电突击队的枪口下倒地。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数秒后,外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人质出来了!”
“医护人员!”
“快救人!”
一名又一名市民跑出会展中心。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扶伤员,还有人走出大门后跪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火凤凰没有庆祝。
她们坐在满是弹壳的大厅里,相互检查伤口。
沈兰妮的手臂被鲜血染红,谭晓琳嗓子已经喊哑,何璐脖颈上留着一道青紫勒痕。
唐笑笑背靠墙壁,手一直在抖。
她刚才救了七个人,也亲手杀了两个人。
田果坐到她身边,递来半瓶水。
“怕了?”
“怕。”
唐笑笑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下来。
“可我没跑。”
“这就够了。”
谭晓琳走过来,坐在她另一侧。
“害怕不是耻辱。”
“害怕还敢往前走,才是军人。”
叶寸心没有加入她们。
她在大厅里找到叶云。
叶云坐在舞台台阶上,正用一只手重新缠紧腰侧绷带。
“我来。”
叶寸心蹲到他面前。
这次叶云没有拒绝。
她替哥哥包扎好伤口,低声问:“妈那边怎么办?”
叶云看了一眼时间。
“该回家了。”
“朱雀还在那里?”
“她如果走了,就不是朱雀。”
半小时后,叶家别墅。
院门没有损坏,门口也没有战斗痕迹。
客厅亮着灯。
张海燕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对面的座位空着。
桌面上放着一朵黑色曼陀罗。
叶寸心冲进门。
“妈!”
张海燕起身抱住女儿。
“我没事。”
叶寸心上下检查一遍,确认母亲没有受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叶云拿起桌上的黑色花朵。
花瓣下压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云先生,今晚只是敲门。”
“等你找到黑曼陀罗总部,我们再好好算账。”
落款是一只红色飞鸟。
朱雀。
叶寸心咬牙:“她跑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动手。”
叶云看向茶杯。
“她只是来告诉我,黑曼陀罗随时能找到这个家。”
张海燕望着儿子。
“你准备怎么做?”
叶云将纸条折起,掌心缓缓收紧。
今晚,一座城市因为他而流血。
有些人再也回不了家。
也有人永远等不到亲人推门。
他厌倦厮杀,所以回到中国。
可黑暗并没有因为他的退让而止步。
既然如此,他只能走回黑暗里。
这一次,不是为了K2。
不是为了任何组织。
是为了让那些躲在地下的人明白一件事。
中国,不是他们可以随意伸手的地方。
“妈。”
叶云抬起头。
“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张海燕没有问他去哪儿。
只是走近一步,替他整理好沾血的衣领。
“什么时候回来?”
“把账算完就回来。”
“好。”
张海燕轻声道。
“我和寸心等你吃饭。”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微光。
范天雷的车停在院外。
他下车后没有进门,只隔着院墙递给叶云一个密封文件袋。
“梵蛇的人全部确认死亡。”
“但我们在会展中心找到一份航运记录。”
“黑曼陀罗最近有一批货,从东南亚转运到北欧。”
叶云打开文件袋。
最上方是一张卫星照片。
冰雪覆盖的港口深处,停着一艘没有任何国籍标志的黑色货轮。
船体侧面画着一朵巨大的曼陀罗。
范天雷看着他。
“你打算一个人去?”
叶云收起照片。
“火凤凰刚打完一场仗,需要休整。”
“雷电也有伤员。”
“这不是军方任务。”
范天雷沉声道:“可你面对的,是一个比K2更庞大的组织。”
“所以呢?”
“你可能回不来。”
叶云看向屋内。
叶寸心靠在张海燕身边,正隔着玻璃死死盯住他,显然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
叶云收回目光。
“有人敲了我家的门。”
“我总得去看看,他们住在哪里。”
他转身走向黎明前最后一片黑暗。
院子里,叶寸心忽然推门追出来。
“叶云!”
叶云停下。
叶寸心没有哭,也没有拦他。
她只是把那根已经褪色的红绳重新系在他左腕上。
“别弄丢了。”
叶云低头看了一眼平安结。
“好。”
远处,城市上空的烟尘尚未散尽。
而一场真正针对黑曼陀罗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