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交通枢纽彻底失控了。
浓烟从地下通道不断涌出,广播系统时断时续,候车大厅里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和破碎的玻璃。
一千七百多名旅客挤在临时疏散通道内。
有人哭,有人大喊,还有人拼命向出口拥挤。
最可怕的不是枪声。
是所有人都知道,人群里藏着三名携带爆炸装置的人,却不知道他们是谁。
一个戴口罩的人咳嗽,周围便会瞬间空出一圈。
一个男人伸手摸向口袋,附近的人立刻尖叫着后退。
恐惧像看不见的火,正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都别挤!”
警员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根本没人听得见。
前方一名老人被推倒,后面的人还在向前涌。眼看踩踏就要发生,谭晓琳一脚踹开广播室的门,抓起话筒。
刺耳的电流声响彻整个大厅。
“所有人,停下!”
她的声音不算尖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混乱的人群短暂停顿。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火凤凰特别行动队指挥员谭晓琳。”
“这里确实有危险。”
“但危险不是让你们乱跑的理由。”
“看清楚脚下的人,扶住身边的老人和孩子。所有人原地停留,听从穿制服人员的指挥。”
“谁继续推搡,谁就是在帮恐怖分子杀人!”
最后一句落下,人群终于慢慢停住。
几名年轻人主动弯腰,将倒地老人扶起。
抱着孩子的母亲缩在墙边,拼命捂住孩子的耳朵。
谭晓琳放下话筒,转头看向监控屏幕。
“闻香,有发现吗?”
欧阳倩盯着画面,额头全是汗。
“人太多,监控死角也多。”
“那就别只看人。”
谭晓琳指向屏幕。
“看人群在躲谁。”
欧阳倩瞬间明白。
真正被迫携带装置的人,未必表现得像袭击者。
他们可能恐惧,可能绝望,却不敢向外求救。
最重要的是,真正控制他们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开心果,你去西侧出口。”
“明白。”
田果抱枪冲出监控室。
刚跑到楼梯口,一个穿维修制服的男人迎面撞来。
“军人同志,下面有人受伤!”
田果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靠近。
“哪个位置?”
“地下二层。”
“带路。”
男人转身的瞬间,右手悄然摸向腰间。
田果眼神一冷。
“别动!”
男人猛然回身。
枪口从工具包里探出。
田果扑向旁边,子弹擦过她的防弹衣。她落地翻滚,抬枪还击。
男人肩膀中弹,却没有倒下,反而撞开安全门冲进人群。
“有枪!”
人群再次骚动。
“都趴下!”
田果追出安全门。
男人抓住一名女孩挡在身前,枪口顶住她的太阳穴。
“放下枪!”
女孩吓得浑身僵硬,连哭都不敢哭。
田果停住脚步,缓缓将步枪放到地上。
“你别伤她。”
男人露出冷笑。
“踢过来。”
田果照做。
步枪滑过地面。
就在男人低头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侧面扑来。
沈兰妮撞开女孩,左手扣住男人的枪,右肘猛击其面部。
男人手指已经压下。
枪声在头顶炸响。
天花板落下一片碎屑。
沈兰妮没有松手。她抬膝撞中男人腹部,反向锁住其手臂,将枪口死死压向地面。
男人拔出藏在袖中的引爆装置。
拇指按向按钮。
“兰妮!”
田果脸色大变。
沈兰妮根本来不及思考。
她一口咬住男人手腕,硬生生将他的手从按钮上扯开。男人吃痛,额头撞向她鼻梁。
鲜血瞬间流出。
沈兰妮视野一黑,仍旧没有松手。
她用肩膀顶住对方胸口,整个人向墙上撞去。
砰!
男人后脑重重磕在墙面。
沈兰妮夺下装置,另一只手拔出腿侧匕首,毫不犹豫刺进对方胸口。
男人身体抽搐两下,缓缓倒下。
沈兰妮背靠墙壁,大口喘息。
手里的装置还亮着。
她不敢松手,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二种触发方式。
“臭果子。”
她声音发哑。
“叫排爆组。”
田果冲过来扶住她。
“你鼻子……”
“鼻子断不了。”
沈兰妮看向那个被救下的女孩。
“人没事就行。”
女孩站在原地,眼泪不断往下掉。
几秒后,她突然冲过来,紧紧抱住沈兰妮。
“姐姐……”
“谢谢你。”
沈兰妮身体僵了一下。
她不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别哭。”
“找警察叔叔去。”
耳机里,谭晓琳急促的声音响起。
“西侧发现一名被迫携带装置的人质,男性,四十岁左右。”
“他身边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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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央,外套被汗水彻底浸透。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衣服里。
左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仰头问他:“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男人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衣服下面,隐约露出黑色绑带。
谭晓琳拿起扩音器,缓慢朝他走去。
“先生。”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
“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
谭晓琳停下脚步。
“孩子是你儿子?”
男人眼睛通红。
“他们说,只要我乱动,所有人都会死。”
“我不想害人……”
“我真的不想害人……”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周围人群惊恐后退,有人已经忍不住想跑。
谭晓琳回头大喊:“所有人原地不动!”
随后,她放下武器,独自走向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周建国。”
“周建国,把孩子交给我。”
“不能动……”
“你不用动。”
谭晓琳伸出手。
“我过去。”
她一步一步靠近。
男人身后,另一名戴鸭舌帽的旅客抬起眼睛。
他的手藏在背包下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周建国。
欧阳倩从监控里发现异常。
“云雀,你身后九点钟方向!”
鸭舌帽男人突然掏枪。
谭晓琳没有回头。
枪声响起之前,一枚子弹从候车大厅上层穿过护栏,正中男人眉心。
人群发出尖叫。
叶云站在高处,缓缓移开枪口。
“控制者清除。”
“接下来交给你。”
谭晓琳没有迟疑,迅速抱走孩子。
排爆人员接近周建国。
孩子在她怀里拼命挣扎。
“爸爸!”
“我要爸爸!”
周建国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带他走……”
“别让他回头。”
谭晓琳捂住孩子的眼睛。
“你不会死。”
周建国惨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有我们。”
谭晓琳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你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家。”
排爆工作持续了漫长的几分钟。
没有人敢出声。
最终,技术人员抬起手,做出安全手势。
周建国像被抽空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孩子挣脱谭晓琳,扑进父亲怀里。
父子二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周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先鼓起掌。
掌声从零星几个,迅速连成一片。
谭晓琳却没有笑。
因为监控中,还有两名携带装置的人没有找到。
而就在这时,整座交通枢纽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枪声从地下通道同时响起。
“敌袭!”
“保护平民!”
应急灯亮起暗红光芒。
十几名伪装成旅客的袭击者从不同位置拔出武器。
火凤凰立即还击。
黑暗中,人群再次失控。
叶云站在二层平台,连续扣动扳机。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试图冲向人群的袭击者倒下。
可敌人的数量远比预想中更多。
他们不是藏在撤离人群里。
他们本身就是撤离人群的一部分。
谭晓琳扑倒一名孩子,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
沈兰妮将夺来的引爆装置交给技术人员,转身冲进枪声最密集的通道。
叶云在瞄准镜里看见她的背影。
也看见一名藏在广告牌后的男人,正将枪口对准她的后心。
叶云扣下扳机。
枪响。
男人倒下。
沈兰妮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她知道叶云在。
所以她敢继续往前冲。
五分钟后,最后一名持枪袭击者倒在检票口。
交通枢纽重新恢复照明。
大厅里满是弹壳、鲜血和压抑的哭声。
医护人员冲进现场。
谭晓琳刚要清点伤亡,范天雷的声音突然接入频道。
“所有人注意,市第一医院发现袭击者。”
“对方已经控制住院部。”
“里面有六百多名病人,重症监护区无法转移。”
“雷电突击队先行进入,遭到伏击。”
“目前已经失去联系。”
叶云抬起头。
医院方向,火光正从城市上空映亮半边夜幕。
朱雀没有要他回家。
她是要他在家和整座城之间做出选择。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
叶云从来不做选择。
他拿起武器,走下台阶。
“火凤凰集合。”
“去医院。”
“今晚黑曼陀罗来了多少人,我就让他们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