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没有问为什么。
她跟着叶云训练这么久,早就知道一件事。
叶云说“退”,那就一定有东西已经把刀架到她脖子上了。
她握紧手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右脚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步。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开着。
车里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长相很普通,声音却很温柔。
“唐小姐,叶先生让我来接你。”
唐笑笑看着车窗角落那朵黑色曼陀罗花,手心一瞬间全是汗。
电话那头,叶云的声音很稳。
“笑笑,别看车里的人。”
唐笑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我看哪?”
“看玻璃。”
她照做。
心理辅导中心门口是一整排落地玻璃,玻璃里倒映着她身后的街道。
她这才看见,自己身后十几米外,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正停在路边,手里拎着保温箱,目光却始终没看手机。
另一侧,花坛旁坐着一个老人。
拐杖靠在膝盖边,鞋跟干净得不像刚走过路。
还有马路对面那辆白色轿车。
车窗半降,里面的人始终没有下车。
唐笑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被围了。
“叶教官。”
她声音很轻。
“我好像走不了。”
“能走。”
叶云的声音没有半点慌。
“右手边,辅导中心大厅。”
“里面人多。”
“进去。”
唐笑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笑。
她冲车里的女人摆摆手。
“不好意思啊,我东西忘拿了。”
说完转身就往大厅走。
车里的女人没有动。
倒是那个外卖员先动了。
他拎着箱子,像是要进辅导中心送餐,脚步不快不慢,却正好封住唐笑笑回门口的路线。
唐笑笑头皮一麻。
电话里,叶云忽然说道:“笑笑。”
“嗯?”
“还记得我教过你,被人堵在室内入口怎么做吗?”
唐笑笑喉咙发紧。
“找最近能制造混乱的东西。”
“对。”
她目光飞快扫过大厅。
咨询台。
饮水机。
宣传架。
灭火器。
唐笑笑几乎没有犹豫,冲进大厅的瞬间,抓起墙边灭火器,反手砸向身后的玻璃门。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惊动整层楼。
前台护士吓得尖叫。
候诊区的人纷纷转头。
唐笑笑拔掉保险栓,对准那个已经追到门口的“外卖员”就是一喷。
白雾瞬间炸开。
“着火了!”
她扯着嗓子喊。
“快跑!”
人群一下乱了。
孩子哭,老人喊,保安冲过来,前台打电话。
外卖员被喷得睁不开眼,刚要抬手,唐笑笑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这一下是叶云训练时逼她练了几百遍的。
不漂亮。
但有用。
男人闷哼一声跪下去。
唐笑笑转身就跑。
“左侧安全通道。”
叶云提醒。
“别坐电梯。”
唐笑笑冲进安全通道,刚下半层,就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堵在下面。
她立刻停住。
叶云像是看见了一样。
“往上。”
“上面也可能有人!”
“所以跑快点。”
唐笑笑咬牙,转身往楼上冲。
她是文工团出身,体能在火凤凰里曾经算弱项,可那也是和叶寸心、沈兰妮那群怪物比。
真跑起来,普通人根本追不上她。
三楼。
四楼。
五楼。
她冲到顶层,推开天台门。
风一下灌进来。
天台上空荡荡的。
唐笑笑刚松一口气,身后通道里就传来脚步声。
很稳。
不急。
像对方根本不怕她跑掉。
“叶教官。”
唐笑笑握着手机,声音终于有点抖。
“我到天台了。”
“看右边。”
右边是一排空调外机,旁边有维护梯通向隔壁矮一层的附属楼。
唐笑笑眼睛一亮。
可下一秒,天台另一侧的门开了。
一个穿保洁服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走了出来。
她抬头看见唐笑笑,像是被吓了一跳。
“姑娘,你怎么在这?”
唐笑笑刚想说话,叶云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别靠近她。”
唐笑笑身体一僵。
那名保洁脸上的惊慌一点点消失。
她笑了笑。
“叶先生真敏锐。”
声音变了。
不再是中年女人的粗哑,而是年轻、干净,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唐笑笑后背发凉。
“白虎?”
电话那头,叶云没有说话。
但唐笑笑已经知道答案。
保洁推开清洁车,从里面取出一支小型枪械。
枪口没有对准唐笑笑的头,而是对准她的腿。
“唐小姐,别紧张。”
“朱雀小姐说,只是请你做客。”
唐笑笑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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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客用枪?”
白虎轻轻一笑。
“我们请人一向比较有诚意。”
唐笑笑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她很怕。
怕得心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可她脑子里忽然响起叶云曾经说过的话。
怕不是错。
怕了以后还能动,才算活着。
唐笑笑忽然把手机往空调外机下一丢。
“叶教官,记得给我报销手机!”
白虎眼神微变。
手机落地的瞬间,唐笑笑已经冲向旁边维护梯。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护栏上,火星飞溅。
唐笑笑不敢回头,翻过护栏,顺着维护梯往下滑。
手掌被金属边缘磨破。
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可她不敢停。
白虎走到护栏边,看着唐笑笑滚到附属楼天台,眼神并没有多少怒意。
相反,她像是觉得有趣。
“比资料里勇敢。”
她抬手,耳机里传来手下声音。
“要追吗?”
白虎看了一眼掉在空调外机旁的手机。
手机没有挂断。
听筒里,叶云的呼吸声很轻。
白虎弯腰捡起手机,贴到耳边。
“叶先生。”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白虎。”
“第一次通话,比想象中平静。”
“你让朱雀失望了。”
白虎唇角微扬。
“为什么?”
“你没抓住她。”
白虎看向不远处。
唐笑笑已经从附属楼另一侧跑下去,街口传来急刹车声。
两辆军方车辆冲到辅导中心门口。
火凤凰到了。
叶寸心第一个跳下车,脸色冷得吓人。
沈兰妮紧随其后。
白虎没有任何慌乱。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抓她。”
叶云声音淡下来。
“心理评估档案。”
白虎终于沉默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清洁车。
车内夹层里,放着一只密封文件袋。
里面是唐笑笑这段时间接受心理辅导的完整档案。
噩梦内容。
创伤源。
情绪触发点。
信任对象。
以及那一句被心理医生记录下来的话。
“如果我撑不住,我想给叶教官打电话。”
白虎轻轻笑了。
“你果然知道。”
叶云没有笑。
“你们碰错人了。”
“是吗?”
白虎望向楼下。
叶寸心已经冲进辅导中心,沈兰妮和谭晓琳分散封锁出口。
唐笑笑从附属楼跑出来时,叶寸心一把抓住她,上下检查。
唐笑笑脸色惨白,手掌全是血,却还挤出笑。
“敌杀死,我没给火凤凰丢脸吧?”
叶寸心眼眶一红,骂道:“你是不是傻?手机都不要了?”
唐笑笑小声道:“叶教官的命令,我敢不听吗?”
白虎看着这一幕,眼神没什么温度。
电话里,叶云说道:“白虎。”
“嗯?”
“三天内,我会找到你。”
“我等你。”
白虎挂断电话。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手机放回原处。
随后,她撕下脸上的伪装。
那张中年保洁的脸一点点脱落,露出一张极普通的年轻面孔。
再普通不过。
普通到转身混进楼道,就不会有人记得她长什么样。
她换掉保洁服,从另一侧楼梯离开。
十分钟后,叶寸心带人冲上天台。
这里只剩一辆清洁车。
和一朵用黑色马克笔画在地面的曼陀罗花。
叶寸心脸色铁青。
“哥。”
她按住耳机。
“她跑了。”
叶云坐在海燕集团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唐笑笑心理辅导中心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白虎从普通保洁变成普通访客,再变成路边一个撑伞的女人。
三次变装。
每一次都像换了一个人。
“我看见了。”
叶寸心咬牙。
“她拿走了什么?”
“笑笑的心理档案。”
叶寸心猛地回头看向楼下。
唐笑笑正坐在车边,沈兰妮替她包扎手掌。
她脸上还带着笑,像是怕大家担心。
可叶寸心知道,那份档案对唐笑笑意味着什么。
她终于明白黑曼陀罗的恶心之处。
他们不一定先杀人。
他们先扒开你的伤口,看你哪里最疼。
“哥。”
叶寸心声音很低。
“我要杀了她。”
叶云看着屏幕,眼神冷得像冰。
“排队。”
海燕集团地下停车场。
一辆普通灰色轿车缓缓驶出。
白虎坐在后座,打开文件袋。
她翻过唐笑笑的档案,目光停在最后一页。
那是心理医生的手写备注。
“患者对叶云存在极高信任依赖,叶云的承诺可有效稳定其创伤反应。”
白虎拿出手机,拍下这一页,发给朱雀。
几秒后,朱雀回复。
——邀请函已经送到了。
白虎抬头,看向窗外车流。
不远处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海燕集团的广告。
叶云的名字没有出现。
可整座城市都知道,他在这栋大楼里。
白虎轻声道:“叶云。”
“你的阳光里,藏着太多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