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山路上狂奔。
车身左侧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挡风玻璃早在盐矿突围时碎光，只剩风和硝烟不断灌进来。
徐宏咬着牙握住方向盘。
他的腿还在流血，每一次颠簸都疼得脸色发白。
佟莉趴在车厢后方，抱着缴获来的机枪压制追兵。她肩膀已经被震得发麻，却始终没有松手。
顾顺坐在另一侧。
李懂的观察镜就挂在他胸前。
他每开一枪，都像在替死去的人说一句话。
杨锐则守着密封箱。
他没有再拿枪指着叶云。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前方有沃克的拦截线，后方有敌方车队追击，他们现在还坐在同一辆车上。
至少在冲出去之前，他们必须先活下来。
叶云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得可怕。
胸口伤口被临时压住，却仍有血不断渗出。
陆琛已经牺牲，队里没有完整医疗条件，只能用最粗糙的方式止血。
佟莉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骂道：“你再流下去，等会儿不用敌人开枪，自己就倒了。”
叶云闭着眼。
“死不了。”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都只会说这三个字？”
“还有一句。”
“什么？”
叶云睁开眼，看向前方山口。
“撞过去。”
徐宏眼皮一跳。
“你说得轻巧！”
前方山口处，敌人用两辆装甲车堵住道路，左右高坡各有火力点。
硬冲过去，车没到路障前就会被打成筛子。
叶云抬手指向右侧陡坡。
“走那里。”
徐宏看了一眼，差点气笑。
“那他妈是坡，不是路！”
“车能上去。”
“上去以后呢？”
“飞过去。”
车厢里短暂安静。
杨锐盯着叶云，像看一个疯子。
“你知道这辆车上有黄饼吗？”
叶云淡淡道：“所以别翻。”
徐宏骂了一句，方向盘却已经向右打死。
因为没别的选择。
后方追兵越来越近，前方路障火力封死，继续直冲只有死路一条。
越野车猛地冲上右侧陡坡。
车身剧烈倾斜。
佟莉一把抓住扶手，差点被甩出去。
杨锐死死按住密封箱，额头青筋暴起。
顾顺抬枪击毙高坡上一名敌人。
徐宏踩死油门。
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
下一秒，越野车冲上坡顶，从断裂山路边缘腾空而起。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失重。
车下，是敌人布置的路障。
车前，是山口另一侧的碎石路。
时间仿佛在半空停了一瞬。
随后，越野车重重砸落。
车轴发出刺耳断裂声。
徐宏硬是凭着经验稳住车身，车辆擦着山壁冲出包围圈。
后方敌人还没反应过来，顾顺和佟莉已经同时开火，压住追击火力。
杨锐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拦截线被他们甩在后面。
他胸口重重起伏。
活下来了。
但只是暂时。
“港口方向还有多远？”
“三公里。”
徐宏声音嘶哑。
“但车撑不了多久。”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车身猛地一沉。
左前轮终于爆开。
越野车失控撞向路边废弃棚屋。
轰的一声。
整辆车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撞得七荤八素。
叶云最先推开车门。
他一只手拖住密封箱，另一只手撑在车身上，站起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叶寸心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哥！”
火凤凰、雷电、战狼和部分海军陆战队终于赶到。
叶寸心冲在最前面。
她看见叶云满身是血的样子，眼睛一下红了。
可她刚跑近，就看见叶云手边那个沉重的密封箱。
杨锐也从车里爬出来，声音沙哑。
“那是黄饼。”
现场瞬间安静。
雷战脸色一变。
龙小云看向叶云，目光复杂。
谭晓琳上前一步。
“叶云，你先把东西放下，医疗组马上到。”
叶云没有放。
叶寸心望着他胸口的血，声音都在抖。
“哥，听话，先处理伤。”
叶云看了她一眼。
眼神比平时软了一点。
“寸心，退后。”
叶寸心愣住。
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小时候叶云不让她靠近危险时，就是这样。
很轻，却没有商量余地。
“哥……”
“退后。”
叶寸心咬住嘴唇，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又想一个人扛是不是？”
叶云没有回答。
他看向杨锐。
杨锐扶着车门站稳，脸上全是灰和血。
蛟龙这次出来八个人。
石头、庄羽、陆琛、李懂，四个人永远留在了伊维亚。
剩下四人，也几乎人人带伤。
杨锐看着叶云，声音低得吓人。
“叶云，把黄饼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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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带不走。”
“那也轮不到你拿走。”
“你们护送邓梅，救侨民，已经完成任务。”
叶云语气平静。
“这东西接下来会引来美国、日本、K2、扎卡残部，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人。你们现在的状态，守不住。”
杨锐怒道：“守不住也要守！”
“凭什么？”
叶云反问。
杨锐一滞。
“因为这是我们的任务！”
“任务让你们送死？”
“军人本来就要面对牺牲！”
叶云看着他，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你已经牺牲四个队员了。”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杨锐心口。
徐宏脸色变了。
佟莉握紧拳头，眼眶通红。
顾顺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却死死抓着李懂的观察镜。
叶云没有停。
“你们想继续死，我不拦。”
“但别拿这箱东西做理由。”
杨锐死死盯着他。
“你拿走它，就不是中国军人的朋友。”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叶云抬头，看向远处港口。
“我说过，我不主动惹中国，也不背叛K2。”
“你们有你们的国家任务。”
“我有我的生存方式。”
叶寸心脸色苍白。
她听懂了。
哥哥要拿走黄饼。
不是为了中国。
也不是为了K2。
至少，不完全是。
他要把这东西变成一张牌。
一张能让黑猫闭嘴、能让美国忌惮、能让所有人暂时不敢碰张海燕和叶寸心的牌。
可这张牌太危险。
危险到一旦打出去，就可能把叶云重新拖回那片黑暗里。
范天雷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
“叶云，不要冲动。”
叶云笑了一下。
“范参谋长，你一直很聪明。”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范天雷沉默。
从国家角度，黄饼必须回到可控范围。
从战场现实看，叶云说得没错。
现在中国队伍伤亡惨重，撤侨通道刚刚打通，港口还在敌方远程火力威胁之下。
如果美日和K2同时冲着黄饼而来，所有人都会被拖进更大的绞杀。
叶云能拿走。
而且只有他能从这些人手里拿着东西活下去。
可问题是，拿走之后呢？
他会交给谁？
范天雷声音沉重。
“你要把它交给黑猫？”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炮火声。
沃克的人追来了。
一支残余美日特种小队从街区尽头出现，显然已经锁定他们的位置。
“叶云！”
沃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交出黄饼，我可以让中国人离开。”
叶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还没死？”
沃克语气阴冷。
“你以为杀了黑川，就赢了？”
“我说过，下一个是你。”
“那你来啊！”
沃克怒吼。
“你现在还能站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等你倒下，黄饼还是我的！”
叶云没有再说话。
他弯腰，把密封箱拖到一辆完好的军用运输车旁。
叶寸心终于忍不住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
“哥，别去。”
她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那个从不服输的叶寸心。
“我不想再等你回来。”
叶云看着她。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揉了一下她满是灰尘的头发。
“这次不会太久。”
“你十年前也这么说。”
叶云沉默了一下。
“这次我说到做到。”
叶寸心眼泪砸下来。
“骗人。”
叶云没有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走到哪一步。
他只是清楚一点。
黄饼不能落到沃克手里。
不能落到扎卡手里。
也不能就这样交给黑猫。
它必须先握在自己手中。
叶云把叶寸心的手一点点掰开。
“火凤凰，护送侨民撤离。”
谭晓琳看着他：“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
沈兰妮忍不住骂道：“你都快死了还引开？”
叶云看了她一眼。
“放心，死之前也够他们追一段。”
田果眼眶红得厉害。
“叶教官，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叶云没笑。
他上车前，回头看向杨锐。
“蛟龙的人，我记住了。”
杨锐冷声道：“我不需要你记。”
“你会需要。”
叶云坐进驾驶室，发动运输车。
密封箱被固定在车厢深处。
他按下通讯器，切入一个加密频道。
几秒后，黑猫的声音响起。
“东西到手了？”
叶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追兵，语气平静。
“到手了。”
黑猫笑了。
“很好，立刻按原计划交给蜂鸟。”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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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端瞬间安静。
叶云继续道：“黑猫，你想要黄饼，可以。”
“拿我母亲和叶寸心的所有资料来换。”
“所有备份。”
“所有知情人名单。”
“少一份，我就把这箱东西沉进海里。”
黑猫的声音冷下来。
“叶云，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
叶云挂挡，运输车猛地冲出。
车头撞开路边残骸，朝着与港口相反的方向冲去。
“是通知。”
追兵立刻调转方向。
沃克在频道里咆哮：“追他！所有人追他！黄饼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远处港口，撤离舰队的灯光已经清晰可见。
叶寸心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运输车带着火光和追兵远去，眼泪被夜风吹干。
她握紧枪。
谭晓琳走到她身边。
“敌杀死。”
叶寸心声音发哑。
“我知道。”
“我们还有任务。”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锋利。
“先把人质送上船。”
“然后呢？”
叶寸心看向叶云离开的方向。
“然后去找我哥。”
旧城另一端。
叶云驾驶运输车冲入黑暗。
后方，是沃克最后的追杀部队。
通讯器里，黑猫再次打来电话。
叶云没有接。
他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胸口的血还在流。
意识却前所未有清醒。
今夜之后，伊维亚战场上所有势力都会知道一件事。
黄饼易主了。
拿走它的人，叫叶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