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没有去碰那部手机。
照片里的张海燕正站在自家门前。
他昨夜已经让范天雷留意母亲的安全。如今看来,黑猫的人至少还能在附近找到观察她的机会。
叶云抬起眼。
“你要我负责,就先把盯着她的人撤走。”
黑猫没有立即回答。
本·拉登坐回椅子里,静静看着父子二人。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得还要难说服,可他没有失望,反而显得更感兴趣。
“叶云,”黑猫说,“谈条件以前,你得先听听我们为什么做这件事。”
“你的理由我猜得到。人死了,生意断了,你要报复。”
黑猫眼神一沉。
“死的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葛。”
叶云知道这个人。
老葛负责K2在海外的资金和联络,看起来像个慢吞吞的账房先生,年轻时却曾把受伤的叶云从雪地里背出来。
两年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老葛还塞给他一包国内带来的茶叶,说等他有空,泡一杯就能想起家里的味道。
叶云记得那包茶。
也记得老葛替黑猫处理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美国的反恐行动打掉他那条线时,他在现场。”黑猫说,“连遗体都没给我留下。”
叶云沉默片刻。
“你可以找下令的人。”
“老葛死后,美国人冻结了那条线上的全部账户,顺着资金追查K2。你觉得杀掉一个下令的人,事情就结束了?”
“所以你要让客机上的乘客替他偿命?”
黑猫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小时候要是这样跟我说话,我会把你关回笼子里。”
“你试过很多次。”
叶云看着他。
“结果我还站在这儿。”
两人隔着书桌对视。
本·拉登在这时开口。
“我与你父亲有不同的过去。”
他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缓慢说起许多年前的海湾战争。
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沙特面临威胁。他曾向沙特王室请缨,提出由自己组织阿拉伯志愿者应对,反对让美军驻扎沙特。
王室拒绝了他,选择求助美国。
美军进入沙特本土。
在本·拉登看来,麦加和麦地那所在之国被外国军队驻扎,是无法忍受的亵渎。他公开批评沙特王室,也将仇恨转向美国。
后来,他离开沙特,前往苏丹。国籍被剥夺后,又去了阿富汗。
本·拉登说这些事时,声音一直不高。
可提起沙特王室当年拒绝他的那一刻,握住扶手的手仍然收紧了。
这么多年,他没有忘记。
叶云听完,问他:“那架飞机上的一家三口,当年参加过王室的决定吗?”
本·拉登抬起头。
“你想说他们无辜。”
“你知道我的意思。”
“美国的军队也是由普通人组成的。”
“坐飞机去看外婆的小孩,没有让军队进驻沙特。”
本·拉登神情微变。
黑猫插进来:“你到华盛顿是来审判我们的吗?”
“你让我负责这件事,至少得让我知道自己要把什么交到别人手上。”
“你现在知道了。”
黑猫走到窗边,拉紧窗帘。
“他要报他认定的旧恨。我要美国付代价。K2有我能提供的东西,他有自己的力量,我们因此坐在一张桌上。”
本·拉登没有否认。
他看向叶云,目光里甚至多了几分赞许。
“黑猫告诉我,你从不轻易接受别人的目标。这很好。我愿意把这件事交给你,因为你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决定。”
叶云觉得这份信任令人厌恶。
对方欣赏他曾在地下世界留下的战绩,欣赏那些连叶云自己都不愿回想的年份,却不了解他为什么会在情人岛救下陌生人。
黑猫倒了解。
所以黑猫拿张海燕和叶寸心逼他。
桌面上的文件夹被重新打开。
叶云的目光停在双子塔的照片上。
这一世,那两栋楼仍然立着。
有人在里面加班,等着夜里回家;有人每天早上按时去街角买咖啡。叶云知道这些不是抽象的数字,因为他刚在飞机上见过一个用蜡笔画飞机的小女孩。
如果由他接手,整件事就会朝黑猫期待的方向推进。
如果他现在拒绝,黑猫手里的档案也会散出去。他可以承受全球追杀,张海燕承受不了,叶寸心也不该因为有他这个哥哥,被仇家盯上一辈子。
叶云忽然想起范天雷在电话里问过他的那句话。
“美国不在中国境内。”
他当时说:“我不会袭击平民。”
离开中国还不到一天,这句话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们在哪里?”叶云问。
黑猫皱眉。
“谁?”
“你安排监视张海燕和叶寸心的人。”
“你想干什么?”
“你既然要我加入,就拿出诚意。”
叶云转向本·拉登。
“你敢把自己的人交到一个随时准备回头对付你的手里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拉登看了看黑猫。
“若合作需要他专心处理此事,让你的人撤走。”
黑猫脸色难看。
他原本想让母女二人的安全一直悬在叶云头上。可本·拉登已经开口,他再坚持,便显得自己连儿子都控制不住。
“可以撤。”
“还有档案。”
“档案会封存。”
“谁能打开?”
“只有我。”
叶云笑了一声。
“这不算保证。”
“你究竟想要什么?”
“以K2首领的名义发誓。”
黑猫的眼神变了。
K2的人可以背叛,可以撒谎,却极少有人敢轻易拿首领的名义立誓。那关乎他对手下的威信。
“誓言管得住你?”黑猫问。
“我想看看你愿意为这次合作押上多少。”
屋里静了许久。
幽灵不知何时来到门边,听见这句话,也停住脚步。
黑猫最终说道:
“以K2首领的名义,我会撤走监视张海燕和叶寸心的人。只要你完成这次合作,K2不会对她们出手,也不会公开你的身份档案。”
“你刚才说,只要我完成。”
“这是交易。”
“誓言再加一条。”叶云盯着他,“不管行动结果如何,谁敢碰她们,我会亲自去找谁。你得清楚,这句话也包括你。”
幽灵望向黑猫。
若换一个人敢这样威胁K2首领,此刻恐怕已经被拖出门了。
黑猫却只笑了笑。
“那你最好让行动成功。”
叶云没有回答。
本·拉登站起身,向叶云伸出手。
“欢迎加入。”
叶云看了那只手一眼,握了上去。
掌心相碰时,他突然觉得书房里很冷。
幽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等本·拉登和黑猫去隔壁继续谈话,他拦住正要出门的叶云。
“你真信他的誓言?”
“我只信他在你们面前说过这句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她们?”
“至少让每个听见的人知道,谁先动她们,谁先撕毁交易。”
幽灵望着他。
“以前你也会用这种话吓人。不过以前的你,讲完就真敢动手。”
“现在也一样。”
叶云从他身边走过。
幽灵忽然问:“那四架飞机,你也真打算管?”
叶云脚步停了。
走廊尽头的灯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影子。
“黑猫要我从头到尾负责。”
“所以?”
“我答应了。”
他没有回头。
幽灵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仍觉得叶云最后三个字里有自己没听懂的东西。
书房内,黑猫正与本·拉登重新查看文件。
本·拉登问:“他会照做吗?”
黑猫望向紧闭的门。
“他已经来了。”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黑猫沉默片刻。
“他会为了家人走进来。”
至于走进来之后,叶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黑猫心里也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