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你拍的?”
叶云站在书房里,望着屏幕上张海燕和叶寸心的身影。
窗外天已经黑了。
楼下传来张海燕收拾餐桌的声音,电视里放着一档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那是他回来以后,渐渐熟悉的家里声音。
电话那端,黑猫没有回答。
“你在情人岛杀了野狗。”
“他自杀的。”
“结果一样。”
黑猫的语气听不出愤怒。
“我送进中国的人死了,资料虽然到了我手里,备用行动线也全被你和那群女兵毁了。”
叶云关上书房门。
“你拿到了赵云明的资料,还想要什么?”
“你。”
短短一个字,令叶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住。
黑猫继续道:“去美国。”
“做什么?”
“华盛顿有一场公开活动。我要你制造一场袭击。”
叶云没有立刻说话。
楼下电视里传来笑声。
张海燕似乎也跟着笑了,随后扬声问他要不要吃水果。
叶云捂住听筒,答了一声:“等会儿。”
脚步声离开客厅。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你找错人了。”叶云说。
“六年前,你也这么说过。”
“那时你要我碰普通人。我拒绝了。”
“所以你杀了我的三个部下。”
“他们绑了十七个中国女孩。”
黑猫沉默片刻。
“你总喜欢挑自己愿意记住的事。”
“我记得的,比你想象中多。”
电话那边传来杯子轻碰桌面的声音。
叶云太熟悉黑猫了。
他越平静,提出的条件往往越难拒绝。
“华盛顿那场行动,我只需要你亲自到场。”黑猫说,“具体安排,到了那里会有人告诉你。”
“袭击平民,你知道我的答案。”
“你的答案?”
黑猫轻轻笑了一声。
“你或许还没看完我发给你的东西。”
书房里的电脑自动收到一份加密文件。
叶云打开。
第一页,是十年前他被带走的照片。
第二页,是K2内部留下的身份记录。
再往后,是他这些年执行任务时的影像、行动档案,以及一份足以让多个国家认定他就是“云先生”的证据链。
其中一张照片拍于两年前。
美国总统遇刺当天,叶云曾经进入过那座城市。
照片不清晰。
但如果与其他记录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情报机构重新调查。
文件最后几页,则是张海燕与叶寸心的完整资料。
住址、行程、常去的地方,连叶寸心最近回基地训练的时间都在上面。
叶云翻到最后,合上电脑。
“你派人监视她们。”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随时能找到你最在乎的人。”
黑猫说道。
“这些材料一旦公开,你在中国的身份会被全世界认出来。那些与你结过仇的人,也会知道张海燕和叶寸心是谁。”
叶云靠在桌边。
他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国际情报机构会重新盯上他。地下世界留下的仇家会循着资料而来。军方与他之间艰难维持的平衡,也会因公开的旧案遭到冲击。
张海燕刚等回儿子。
叶寸心刚在火凤凰找到自己的路。
他不愿看着这一切被黑猫毁掉。
“你把材料发出去,也就失去了让我去华盛顿的筹码。”叶云说。
“所以我给你选择。”
“多久?”
“三天内到华盛顿。过时,第一批资料公开。”
“我需要确认她们安全。”
“只要你配合,我不会碰她们。”
“你的保证不值钱。”
黑猫听见这句话,反而笑了。
“那你可以赌一把。”
父子二人隔着电话沉默。
叶云看向桌上的旧照片。
照片上,小时候的叶寸心笑得露出缺掉的门牙,抓着他的袖子,怎么都不肯松。
十年前,他被黑猫带走,没有选择。
如今他有能力把岛上近两百名武装人员全部送进地狱,却依旧不能拿母亲和妹妹去赌黑猫会不会守信。
“地址。”
叶云终于开口。
黑猫报出一个位于华盛顿的会面地点。
“我会去。”叶云说。
“这才是我的儿子。”
“别急着高兴。”
叶云盯着屏幕上母女二人的照片。
“我答应去华盛顿。你想让我在那里做什么,等我见到你的人再谈。”
“到了那儿,你会理解我的安排。”
黑猫挂断电话。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叶云没有坐。
他打开情人岛的资料副本,看了很久。
赵云明交出的东西的确重要,黑猫又要求他亲自前往华盛顿,说明那份资料与即将发生的袭击存在关联。
但关联究竟是什么,他现在找不到答案。
黑猫手里的档案同样麻烦。
叶云可以立刻追查照片从何处拍摄,也可以尝试清除一部分记录。可那些材料可能被分别保存在许多地方,只要漏掉一份,张海燕和叶寸心就会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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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门外响起敲门声。
“哥?”
是叶寸心发来的视频通话。
叶云接起。
屏幕那边,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坐在宿舍床上,脸色却有点严肃。
“你昨天为什么那么晚回消息?”
“公司有事。”
“今天呢?”
“也在忙。”
叶寸心眯起眼。
“你每次有事瞒我,就会把话说得特别短。”
叶云看着屏幕里的妹妹。
“寸心,我后天要出趟差。”
“去哪?”
“美国,华盛顿。”
她一下坐直。
“这么急?情人岛那件事刚结束,你去美国干什么?”
“公司有个项目要谈。”
“海燕集团在华盛顿有项目?我怎么不知道?”
“副总裁做事,还得先向你报备?”
叶寸心没有笑。
她盯着叶云,忽然问:“是不是黑猫找你了?”
书房里静了几秒。
叶云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一支笔。
“你是不是又拿我账号查东西了?”
“我没查。”
“那就别乱猜。”
“哥。”
叶寸心的声音沉下去。
“岛上出事前,你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觉得把危险挡在外面,我就能安心放假。”
“这次是公司的事。”
她还想问,身后却传来田果喊她集合的声音。
叶寸心回头应了一句,再看向屏幕时,叶云已经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无奈神情。
“去训练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处理完就回来。”
“给个准信。”
“这次给不了。”
叶寸心握着手机,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最讨厌哥哥说这种话。
十年前,他也说过会回来。
虽然最后真的回来了,中间却隔了整整十年。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说。
“好。”
“每天都打。”
“好。”
“别只给我妈打。”
叶云笑了一下。
“你们一人一通。”
通话结束。
叶寸心坐在床边许久,直到沈兰妮进来催她,才拿起训练服。
“你哥真去出差?”
“他说是。”
“你不信?”
叶寸心将手机塞进抽屉。
“我信他会回来。”
她停了停。
“但我不信他这趟只是谈生意。”
京城,叶云下楼时,张海燕正在餐桌旁切苹果。
她把最大的几块推到他面前。
“跟寸心打完电话了?”
“嗯。”
“她又催你去基地?”
“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张海燕看着他:“你最近晚上总坐在书房。有心事?”
叶云拿起一块苹果。
“集团有个海外项目,我得去华盛顿一趟。”
“什么时候走?”
“后天。”
“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
张海燕把刀放下。
“你以前在国外做生意时,也是这样。有事只告诉我一半。”
叶云握着苹果,没说话。
他回国时说自己一直在国外经商。
张海燕没有追问失踪的十年,叶寸心也没有。母女二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只珍惜他终于回到家的每一天。
如今,他又得带着谎话离开。
“妈。”
“嗯?”
“如果有人拿我的过去来找你,别替我解释,也别独自去见他们。”
张海燕脸上的笑意淡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云抬起头。
“还没到那一步。”
张海燕看了他很久。
“那你答应我,遇到事先想着回来。家就在这里。”
叶云喉咙微紧。
“我记着。”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海燕集团,把手头工作交接清楚,又安排人继续处理情人岛受害者的后续事宜。
晚上,他联系了范天雷。
“我要去美国。”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
“黑猫联系你了?”
“你怎么猜到的?”
“情人岛那份资料落到K2手里。你这时候去华盛顿,时机太巧。”
叶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范天雷接着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别让我的家人受到打扰。”
“她们遇到具体威胁,军方会处理。”范天雷顿了顿,“你呢?”
“我答应过,不在中国惹事。”
“美国不在中国境内。”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叶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晚高峰的车流。
“我不会袭击平民。”
“那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
范天雷没有再逼问。
这句话听上去古怪,却比一句信誓旦旦的保证更接近事实。
“保持联系。”他说,“至少让我们知道你平安落地。”
“尽量。”
叶云挂断电话。
手机上很快收到一条短信,是谭晓琳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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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寸心说你要出国。她今天训练走神,被雷神罚了。回来记得哄。
接着是田果发来的语音。
“叶教官,华盛顿有没有好吃的?没有就早点回来,我们还等着你请饭!”
欧阳倩发了一张天气截图,提醒他带外套。
曲比阿卓问他手臂的伤有没有复查。
何璐只发来一句:路上小心。
唐笑笑的消息最后到。
——你说过,我做噩梦,几点都能打电话。去了美国,这句话还算数吗?
叶云挨个回复。
回到唐笑笑那条时,他停了很久,最后打下两个字。
——算数。
后天清晨,叶云拎着一只小行李箱出门。
张海燕坚持把他送到机场。
叶寸心没能离队,只能赶在晨训前打来电话。她先检查他有没有带治伤的药,又叮嘱他落地报平安,像是把昨晚没问出口的问题全塞进这些琐碎的话里。
“哥。”
登机广播响起时,她忽然叫住他。
“这次别让我等十年。”
叶云站在人群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不会。”
飞机离开跑道,京城在舷窗下越来越小。
叶云拿出那张小时候与叶寸心的合影,看了一眼,又放回贴身口袋。
十年里,他曾无数次被黑猫送往不同的国家。
只有这一次,他清楚自己为什么必须回来。
数小时后,飞机进入美国领空。
叶云打开座椅前方的屏幕,航线终点标着华盛顿。
手机仍处于飞行模式,黑猫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却已经存进相册。
那是一张公开活动的照片。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人被红圈标了出来。
叶云将照片放大。
看清那人的脸后,他的目光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