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你祈祷了。”
叶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酒店大厅。
数百名人质抬起头。
二楼环形走廊上，那个被地下世界称为“大少爷”的年轻男人独自站在灯光里。深色衬衫一尘不染，双手空空，身上甚至看不见一件武器。
可在场数十名恐怖分子，没有一个敢放松。
一道道红色瞄准点落在叶云胸口。
野狗握紧遥控器，心底那丝不安变得更加强烈。
叶云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主动走进死局的人。
可野狗很快压下这种感觉。
大厅下方埋着大量爆炸装置，几百名人质都在他手中。叶云枪法再准，也不敢杀他；身手再强，也不可能在数十支枪同时开火的情况下毫发无伤。
至于叶云刚才那番话……
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祈祷？”
野狗冷笑。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谁掌握着局面？”
他抬起左手，让叶云看清掌中的遥控器。
“只要我的手指松开，这里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的妹妹。”
叶云向人群扫了一眼。
叶寸心并不在大厅。
可野狗不知道。
他只知道火凤凰还在酒店内，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叶寸心随时可能混在人质之中。
“所以呢？”叶云问。
“从二楼下来。”
“慢一点。”
野狗举起手枪。
“别做任何多余动作。”
叶云没有拒绝。
他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鞋底落在台阶上的声音很轻，却像踩在每一个恐怖分子的神经上。
距离楼梯最近的两名枪手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们胆小。
而是眼前这个名字，在地下世界代表着太多死亡。
五年前，黑洲七支佣兵团联手围杀叶云。
一百三十七人封锁整片山谷，出动装甲车辆、无人侦察设备和两支狙击小组。所有人都以为那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可三天之后，叶云独自走出山谷。
参加行动的一百三十七人，没有一个跟着出来。
四年前，南美最大的军火商在私人庄园设宴，当众扬言要买下云先生的脑袋。那座庄园配备数百名守卫，连窗户都使用防弹玻璃。
第二天清晨，军火商被人发现在自己的床上。
房门反锁。
所有监控没有记录到任何外人。
三年前，一名顶级杀手曾在地下论坛公开直播追杀叶云。
直播只持续了十一分钟。
最后的画面里，那名杀手跪在镜头前，用颤抖的声音劝告所有接下悬赏的人：
如果你看见云先生，别开枪。
因为开枪，只会让他先杀你。
这些传说可能有所夸大。
但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验证。
叶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野狗看向左右。
“绑起来。”
没人动。
“我说，把他绑起来！”
距离叶云最近的枪手喉结滚动，握枪的手心不断冒汗。
他明明占据绝对优势，却不敢靠近三步之内。
叶云看了他一眼。
那人下意识将枪口抬高，手指几乎扣动扳机。
叶云没有动作。
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可越是这样，周围的人越紧张。
大厅内陷入一种荒谬的僵持。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包围一个赤手空拳的年轻人，竟没有一个敢上去碰他。
野狗脸色越来越难看。
“废物！”
他从一名手下背包中扯出一捆粗绳。
那是用来固定重型设备的高强度绳索，足有三根手指并在一起那么粗。别说普通人，便是一头牛被捆住，也不可能轻易挣脱。
野狗亲自走到叶云身后。
他的枪口始终顶着叶云后心。
“把手伸出来。”
叶云平静地把双手放到背后。
野狗用粗绳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上数个死结。他仍不放心，又让人拿来金属束带，套在叶云手腕外侧。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云先生，也不过如此。”
叶云活动了一下被捆住的手腕。
“你最好再绑紧一点。”
野狗眼神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叶云抬起头。
“只是怕你一会儿后悔。”
野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吓我？”
“叶云，你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主动从黑暗里走出来。”
“藏起来的猛兽才可怕。”
“被套上绳子的，只是一条狗。”
大厅里没有人敢出声。
叶云同样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大厅下方，谭晓琳六人已经抵达最后一组引爆线路。
狭窄维修空间内没有灯，所有人只能依靠微弱手电观察。
线路远比她们想象中复杂。
叶云留下的标记只指出控制源大概位置，却没有告诉她们应该怎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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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至少有两条假线路。”
叶寸心盯着几个不断闪烁的指示灯。
“野狗就是在等人拆错。”
何璐问：“能判断哪条是真的吗？”
“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
叶寸心额头渗出汗水。
这不是电脑程序。
输错密码还可以重新来过。
任何判断失误，头顶几百名游客都会陪着她们一起死。
沈兰妮压低声音：“叶云为什么不自己拆？”
谭晓琳抬头看向上方。
透过地板，她们能隐约听见大厅里的对话。
“因为他得替我们争取时间。”
叶寸心的手微微一顿。
她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主动现身。
叶云不是去投降。
他是用自己，吸引野狗和所有恐怖分子的注意。
大厅里，野狗看了一眼腕表。
“赵云明还没出来。”
叶云淡淡道：“可能已经死了。”
“不可能。”
“你这么确定？”
野狗冷笑：“我花了这么大代价来到中国，不会连目标死没死都弄错。”
他忽然转身，从人群中拽出一名年轻女游客。
女人二十多岁，穿着酒店工作人员的外套，怀里还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
“妈妈！”
孩子哭喊着抓住她。
恐怖分子一脚将孩子踹回人群。
女人挣扎起来。
“放开我！”
野狗把枪抵在她身侧。
“赵云明，我知道你能听见。”
“给你一分钟。”
“自己走出来。”
“否则她就死。”
大厅一片死寂。
叶云看着野狗，没有说话。
女人脸色惨白，却咬着牙没有求饶。她隔着人群看向孩子，只不断用口型告诉他：
别怕。
妈妈在。
一分钟很快过去。
野狗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没有继续倒数，也没有再威胁。
只是漫不经心地扣下扳机。
枪声响彻大厅。
女人身体一颤，倒在冰冷地面。
人群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孩子挣开旁人，想冲过去，却被一名老人死死抱住。
“妈妈！”
“妈妈——”
野狗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杀死一个人，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掸掉衣服上的灰尘。
“下一个。”
他重新抬枪。
这次被拉出来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枪口刚刚抬起，大厅侧面的员工门忽然传来声音。
“住手。”
所有人同时转头。
赵云明缓缓走出通道。
他身上沾满灰尘，右腿带伤，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
几名恐怖分子立即冲过去，将他按倒在地。
赵云明没有反抗，只死死盯着野狗。
“我出来了。”
“放过其他人。”
野狗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笑容。
“赵教授，你比我想象中更有勇气。”
“我不是什么教授。”
“一个能参与国家最高级别安全项目的人，何必谦虚？”
赵云明神色微变。
野狗挥了挥手。
两名手下抬来一只银灰色保险箱。
正是从赵云明房间找到的东西。
箱体没有传统锁孔，连续数次强行开启都没有成功。
“告诉我密码。”
野狗蹲到赵云明面前。
“我可以让你和这些游客都活着。”
赵云明看了一眼保险箱。
“里面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有没有，打开就知道了。”
“我不会告诉你。”
“先别急着拒绝。”
野狗让人搬来一张桌子，将赵云明的右手按在上面。
一把短刀被放到他手指旁。
赵云明呼吸一滞。
野狗低声道：“你有十根手指。”
“我有足够耐心。”
“从现在开始，每过一分钟，我取走一根。”
“等十根手指都没有了，我们还可以继续。”
大厅里的人质不敢再看。
林国良剧烈挣扎起来。
“住手！”
“他失血过多会死！你们想要密码就不能这么干！”
野狗看向他。
“你不是军医吗？”
“正好替他止血。”
林国良眼睛瞬间红了。
赵云明却转头看向他。
“林医生。”
“别管我。”
随后，他又看向野狗。
“国家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会交给你。”
野狗按下计时器。
“很好。”
“一分钟。”
叶云站在几步之外，双手仍被粗绳捆在背后。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忍。
这些年，他见过比眼前残酷百倍的场面。
他知道野狗此刻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失去冷静。
所以他不能动。
至少，最后一组引爆线路失效之前不能动。
只有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变冷。
计时器归零。
野狗拿起刀。
片刻后，赵云明的惨叫响彻整座酒店。
叶云依旧没有动。
可绑住他双手的粗绳，已经被十指缓缓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