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所身上的围裙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半点油污。
他面前摆着的五道菜品整整齐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润泽光晕。
黄石停在台前，神色略显郑重。
“广城肖所，南派烧烤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手里管着二十家直营店。”
黄石看着他，缓缓开口。
“听说在你的地界上，天天排队能把整条街堵死。”
肖所嘴角微扬，正要客气两句，黄石的下一句话直接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但在我这里，你在外头名气再大、排场再足，规矩也是一样。”
“端上来的东西不行，照样卷铺盖。”
肖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敛去，微微低头。
“黄老师请品评。”
黄石拿起记分夹，先在第一栏落下重重的一笔。
“刀工，四十分。”
“满分。”
哗！
大厅四周顿时掀起一阵轻微的惊呼。
这是开赛以来，全场给出的第一个刀工满分！
连先前的钟齐涵和夏桃，在刀工上都被扣了两分细节分。
肖所之前的旋转飞刀绝技，确确实实把肉片厚度和纹理控制到了极致，连挑剔的黄石也挑不出半分刺来。
肖所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过振奋。
四十分的基础分到手，只要后边的成品不出大差错，总分绝对能把前面两个压下去！
黄石伸出筷子，夹起那片改刀如蜂窝般的五花肉。
柳如烟和冯乐也各取了一串。
肉片入口。
嚼到第三下的时候，三位评委脸上的表情几乎在同一时间凝固了。
冯乐瞪大了眼睛，嘴巴停在半空。
柳如烟则是眨了眨眼，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黄石慢慢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药香的热气。
“八角、桂皮、砂仁，文火慢吊出来的极淡底卤。”
黄石目光如炬，直接点破了盘子底下的秘密。
“你在烤之前，把肉料放进底卤里进行了极其短暂的轻卤预处理。”
“利用中药香气和微咸的底味，提前把肉质纤维收紧，锁住内部水分的同时，把泥水杂味彻底压死在肉孔深处。”
肖所挺直了腰板，眼神发亮。
“黄老师法眼如炬，正是轻卤快锁的法子。”
周围不少选手听得目瞪口呆。
“烧烤前先卤一遍？这脑子怎么长的！”
“真能玩出花来啊！”
然而，黄石的脸色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缓缓沉了下去。
“想法确实新颖，手段也极其老辣。”
老头把筷子往台面上一撂，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可惜，你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肖所脸上的振奋骤然凝固。
“错……错在哪儿？”
黄石指着盘子里的肉片，语气冷硬。
“卤味太重，把炭火的焦香全盖过去了！”
“我闭着眼睛吃你这块五花肉，还以为自己进了老字号的熟食铺子，在吃刚出锅的酱卤肉！”
“这是烧烤比赛，不是熟食卤味争霸赛！”
“为了压住泥土味，你把烧烤最根本的‘火气’给丢了个一干二净，本末倒置，喧宾夺主！”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肖所心口上。
肖所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为了百分之百保险，确实把底卤的药料下得重了一分。
黄石拿过打分卡，飞快写下成绩。
“刀工四十分，成品四十八分。”
“总分，八十八分。”
八十八分！
虽然依然是全场第三的高分，稳稳跨过晋级线，但比起钟齐涵和夏桃的九十分，整整差了两分。
肖所死死咬住后槽牙，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着黄石躬了躬身。
“是我大意了，光想着压味道，丢了炭火的本分。”
抬起头时，肖所眼里重新燃起一股执拗。
“后边的比赛，我会把这两分拿回来。”
黄石看着他，微微颔首。
“能认错，说明还有得救，总比那些死鸭子嘴硬的强。”
说完，黄石转身走向下一个工位。
脚步没有停顿，直到一片庞大的阴影将评委席三人笼罩。
站在面前的，是一堵人肉铁墙。
雷烈赤着两条粗壮的花臂，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火星烫伤痕迹。
他腰间别着那柄厚重的斩骨刀，光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黄石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干瘦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感慨。
“这副身板，打磨得真不错。”
柳如烟站在黄石侧后方，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无奈的苦笑。
“太夸张了……我感觉他一个拳头，比我的整颗脑袋都要大。”
冯乐在旁边缩了缩脖子，暗暗擦了一把冷汗，根本不敢靠得太近。
黄石伸手敲了敲面前结实的不锈钢案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北派重火，烈火堂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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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一门，手里使的都是几十斤重的铁家伙，整天跟几百度的高温铁炭死磕，没这一身蛮力，还真端不起这碗饭。”
雷烈面无表情，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
“请黄老师过目。”
案板上摆着五个粗瓷大碗。
里面的肉块大得惊人，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度干燥的暗红色，没有多余的酱汁滴落。
黄石看了一眼，直接在表格第一栏写下数字。
“刀工四十分，满分。”
台下的选手们已经麻木了。
先前雷烈单手拎猪、一刀分两半的霸道场景历历在目，那把斩骨刀在他手里比绣花针还听话，满分实至名归。
黄石伸手抓起一根粗铁签。
上面的羊肉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烤得外表干硬，几乎看不到油脂的润泽。
一口咬下去，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黄石嚼得很费劲，嘴部肌肉紧绷，足足嚼了十几秒才勉强咽下。
柳如烟试着用细牙咬了一小块，嚼了两口便有些吃力地停了下来，眉头微锁。
“好硬……”
柳如烟小声评价道。
黄石放下铁签，目光扫过雷烈粗糙的脸。
“先低温干烘，用高温强行挥发掉食材内部所有带有土腥的水汽。”
“你这一招‘旱地拔葱’，确实把泥水味给全烧跑了。”
雷烈胸膛起伏，闷声道。
“水有问题，只能靠火硬烧。”
黄石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烧是烧干净了，可肉里的水分和油脂也跟着全跑光了！”
“这肉柴得跟老树皮一样，嚼起来费牙口，连肉汁都挤不出一滴来。”
“为了去味，把肉烤成炭干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北派重火？”
雷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粗大指节，粗声回应。
“时间不够，控不住火候的细头。”
黄石收回视线，在记分板上利索地写下评语。
“刀工四十分，成品四十分。”
“总分，八十分。”
八十分。
在这个人均十来分的修罗场里，依然是一座大山，锁死了一个前排的晋级席位。
雷烈接过记分牌，没有任何抱怨，只是重重一抱拳。
“多谢黄老指点。”
处理完雷烈，整个考场的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顶尖梯队的四个高手全部登场。
钟齐涵九十分，夏桃九十分，肖所八十八分，雷烈八十分。
剩下的几十个工位，成了纯粹的垃圾填埋场。
黄石一路走过去，记分板上的零蛋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全场八十二个人，足足有五十多个人因为水质问题，在成品味道一栏吃了个干干净净的光头。
绝望的气氛在展馆内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