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江都市城西服务区。
由于服务区升级改造的通告已经贴了出来，周围几间原本破旧的铺面已经被绿色的防尘围挡圈了起来。
唯独“过路香”的摊位前，依旧是一副人山人海的景象。
不过这些人手里除了拿着烤串，还拿着手机。
“开始了开始了！《烧烤之王》直播开了！”
“快看快看，黄石那个毒舌又上线了！”
“咦，咋还没看到咱老板呢？”
摊位里侧，王浩和刘超趁着前场暂时交给了陈星，俩人搬了两个塑料凳，齐刷刷坐在了挂在墙上的电视前面。
这台电视是陈星下午自掏腰包买的，四十五寸，目的就是，老板出征全国大赛，店里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战况。
刘超嗑着瓜子，往电视上一指：“出来了出来了，柳如烟！我女神！”
王浩瞥他一眼：“想不到超哥你这个年纪还追星？”
刘超把腰一挺，“人嘛，总得找些闲事来做。”
后厨那边，艾米手里翻着肉串，头也不抬地开口：“咱老板怎么还没出现？”
“我记得报名的时候，他不是被选上了什么王下七烤匠吗？也算是比较重要的七个人啊，愣是一个镜头都没有？”
王浩摆摆手，一副很懂行的样子。
“艾米姐，你这就外行了。影视娱乐的规矩之一，重要角色不会一下子露脸。”
“这叫什么？这叫压轴。三百号人呢，节目组不可能每个人都给镜头，人家就挑有节目效果的播。刚才那两个女的吵架，光吵一架就占了六七分钟，还带采访回放的。”
艾米不信：“吵架能有我老板烤串好看？”
“那不一样。”刘超接话，“吵架是流量，烤串是实力，流量永远排在实力前面，这是行业规律。”
艾米撇撇嘴，又把签子往炉子上一架。
“可我想不通另一层。”她皱着眉，“这轮规则是好吃就留下对吧？那问题来了，要是前面五十个人烤的都好吃呢？评委吃撑了，到我老板出餐，那不就没机会了吗？”
刘超一愣，随即摇头：“你这想法不对。这又不是高考做题答卷，咱可以提前交卷，这样被试吃的机会不就靠前了吗？”
艾米听后认同的点了点头。
一号赛区，炭火正旺。
最先反应过来的那批选手，动作已经开始变形了。
有个穿红围裙的中年师傅，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路子，把炭炉的风门开到最大，火苗子呼呼往上窜，肉串直接架在明火上燎。旁边人看得直咧嘴。
“哥们儿，你这是烤串还是烧串？明火一燎，外头糊了里头生！”
红围裙师傅头都不回：“外头糊了那是焦香！熟得快才是硬道理！三十分钟，讲究什么火候，先端上去再说！”
另一边，一个戴白帽子的年轻选手更绝。
他压根没碰羊肉，直接从食材区捞了一把韭菜、金针菇、馒头片，全是那种放上炉子翻两下就能熟的玩意儿。
“素串好啊！”他一边刷油一边给自己打气，“三分钟一盘，一小时能出十盘，评委总有一盘是第一口吃到的！”
周围几个老师傅看不下去了。
“小伙子，比赛比的是最拿手的一道，你拿馒头片糊弄谁呢？”
“糊弄谁？”白帽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淘汰赛淘汰赛，先活下来！冠军又不发给我！”
评委席上，黄石端着茶杯，把这些小动作全收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
“乌烟瘴气。”
主持人在台上也察觉了不对，赶紧找补：“各位师傅注意节奏！时间还有十八分钟！火候是烧烤的灵魂，可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这话根本没人听。
二号赛区更热闹。一个光头选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小喷枪，对着肉串猛喷，美其名曰“锁汁”，实际就是烤不熟拿火枪燎。
隔壁台的大姐看不下去，“我说兄弟，你那不是锁汁，是给肉做火化！”
光头梗着脖子：“专业的！法餐都用喷枪！”
“法餐用的是你这种九块九包邮的？”
周围一片哄笑。
而在三个赛区的角落里，也有那么几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慢条斯理地选肉、切签、腌料，炉火调得不高不低，稳稳当当地翻着签子。
这些人不抢时间，不抢镜头，也不看别人。
只是偶尔抬头，望一眼食材区，眉头轻轻动一下。
三号赛区。
李阳拎着号码牌走进来的时候，赛区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他没急着抢位置，沿着操作台慢慢走，最后在一个靠后的空台前停下，先把围裙系上。
可还没席上，他的动作就停下了。
随后立刻想明白这一场真正考题是什么了。
想通这一层的李阳没犹豫，直接抬起手，朝场边的工作人员挥了挥。
“这边，麻烦一下。”
几乎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另一个操作台边，也举起了一只手。
钟齐涵。
这位寻味觉的五星主厨、王下七烤匠之一，举手之前，特意侧过头，往李阳这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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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是李阳先举的手，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笑。
“确实有点东西。”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快步过来，一人身边站了一个，凑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李阳报了自己的台号，工作人员点点头，在记录板上记了两笔。
“李师傅，请跟我们走一趟。”
“行。”
李阳摘下围裙搭在台边，跟着工作人员往赛区侧门走。
钟齐涵那边的流程也差不多。
这一幕，周围好几个选手都瞧见了。
大部分人只是瞥一眼，就继续埋头烤串——比赛要紧，管别人干什么。
但靠里侧的一个操作台前，一个身材精瘦、短寸头的中年师傅，手里的签子慢了下来。
他叫孙茂才，干了二十三年烧烤，本地不起眼，但在食材上头，眼睛毒得很。
他盯着李阳和钟齐涵离开的方向，心里犯嘀咕。
不对劲。
钟齐涵是什么人？赛前当众放话“在座的都是乐色”，狂得没边。
这么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物，怎么可能老实举手离开赛场？
要么是犯规被罚，要么是……
孙茂才想到一半，手上的签子忘了翻，等回过神，肉串的边角已经焦黑。
“坏了。”
他拿起烤糊的串，正要往废弃盘里丢，鼻子忽然动了动。
串还没丢，他又把串拿回来，凑到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那块肉。
腌料的香气底下，藏着一股极淡的味道。
若有若无，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孙茂才的短寸头底下，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我明白了。”
他果断放下签子，抬手叫住刚好路过的工作人员，把人拉到跟前，凑到对方耳朵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工作人员一怔，看了看记录板，点点头。
“孙师傅，请跟我来。”
于是三号赛区，前后不到五分钟，三个人陆续离开了赛场。
周围选手看得一头雾水，但没人多想——想多了耽误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