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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循环:我被困在了1914年 / 第 29 章

第242章 各自落款

朱伯伦把送函的人留在灯下,先问他从哪一处过来。那人说的正是程桂英带他去过的厂门,问纸交到谁手里,也同经手人那日说的相合。来函末尾写了管事的姓名,盖章的一角浅得看不清,朱伯伦没有拿灯烤它,只摊开让唐榆生来看。

管事承认送了一人去医馆,后头说伤事因工人自己失慎,又说厂内照常计工,未做满日不能按日领。朱伯伦读到因字,把自己写的事实栏拉近,照着两张纸看。这个缘由,他在厂门没有听见见证的人讲过,眼下也只有来函这样说。

送函人见他提笔,便指着那一行,叫报上别另说一套。至于讨工钱,那是包工头同做工的人算的,登出来只叫外面的人起哄。来信可以照写,问工的几句就不必带上。他将女工那张纸掀了一角,看见下面还有沈砺川的稿,手又往里伸。

唐榆生把稿拿回来,没让他抽走。旁边几份都已有落款,不是哪一家送来一句话便能一同改的。送函人转而问能否将管事那封放在前头,印到同伤事靠着的位置,人家读过也就知道原委。

唐榆生对送函人说:“你的函放哪里,我们排。意思照函上留,别人的不由你撤。若不愿登,你现在拿回去。”

来人看着自己带来的纸,先说已经交过,随后又说给他的吩咐本来就是让报上看见。唐榆生指明刊时写作厂方来函,伤因仍待查。朱伯伦在函旁写清送来时辰,那人让他们早些,厂里还等他回去,没有取函。

朱伯伦送他到门口,再问包工头所说的早段是否会补算。对方说这个得问管事,他只管送信,出了门就往厂的方向走。朱伯伦回桌前,把未答的那件留在原处,没有因为厂方回了函,就将问纸当成已结的事收起来。

前厅的人追过来问厂里来的是不是来收报,那人刚才站着时问了半天报什么时候出,还说要取一份送回去。朱伯伦让前厅照常留一份给他。对方若见报后又要改,须另带管事的回话,今日这一封留底。唐榆生拿来夹稿的薄板,将原函夹进去,朱伯伦才发觉自己还没把封套给他,封套上的送处也一并放好了。

排字工抱来试排的纸条,最短的一份竟多出四行。小题比原来多,三处落款不能挤到同一行,朱伯伦自己的短评又添过一次。排字工已经让了一处空白,仍塞不进唐榆生量过的地方。

朱伯伦先伸手去抹沈砺川的一段,抬起笔才看见末尾签的是谁。他把纸放下,将自己那篇抽出来。写旧日怎样的两句可以不要,跟在药钱后面的那段又重复了事实栏,他划到第三处,排字工按住纸,让他先读一遍。中间那几个字拿走,后头的这项就找不到指的是哪项。朱伯伦将那句一并改短,交过去让排字工重新量。

这篇只剩下原稿不到一半。朱伯伦从头念,反对隐匿伤亡的意思仍在,说实际做过的工不该被抹掉的那句也在,后面另写伤因待查。最后一段原说各种办法各有能用的地方,他读了一遍,将整段划去,请排字工照这一份重排。

顾醒民次日上午过来时,朱伯伦还在看医馆一处的名字。顾醒民先说伤者昨夜没有换地方,姐姐仍守着,接着就去看药钱写成了什么。六角只记那次,这回没错;后面挨着厂方所说的自己失慎,他的手却压了上去。

顾醒民问这句为什么一定要放着。伤者连手都包着,还得自己读这种话,药没续上,先同报争哪里是自己的错。朱伯伦把管事那封递给他,告诉他不是要他认这句,更不会拿去作医馆的诊断。顾醒民读完,仍觉得报上给争论的位置比救急多。

朱伯伦请顾醒民自己看完落款前的文字,有不同意的就改本人这一份。顾醒民没有往里面添同意其余人的话,反将末尾那句概括删了,写明愿意出药钱的人可以先到问讯处,到了那里再问这次缺什么。朱伯伦看着那行,没替它加上募款已成。

沈砺川随后来校。他用手指沿着版心往下找,原来中段的联系办法被截在两张纸上,后半张搁在别人的评论边,看去像另起一篇。朱伯伦叫排字工将两张接好,不省那半行。沈砺川要的前后关系留住了,却仍嫌厂方函把整件事写成一个人的失慎。

伊利亚·列文不愿自己的话挨着管事来函作陪。他站在桌边读了两遍,问朱伯伦为何不将工人那封放到最上面。朱伯伦说已核的先放,女工那份在后面,厂方也有注明来处。伊利亚·列文拿起清样,给朱伯伦看自己的要求只占哪里,整页翻过去,最醒目的仍是送医的那一行。

朱伯伦没答这几处已经一样。他将来函的题改作厂方来函,让排字工别用事实栏那种字号,伊利亚·列文仍不满意,却没有把自己那份撤走。他指出一个译错的词,让朱伯伦改掉,又重写了姓名。此前抄在边上的那个签名太挤,看不出前半截。

程桂英到时报时,女工已经进厂。她带回来的是女工答应刊的那几句,除此之外没有替她答应再写。昨夜那封来信誊过一次,朱伯伦念到半日时,程桂英将原先在巷边改的纸取出来,对着看了一遍,才说没有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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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样边上另排了一句本报欢迎有关来函,程桂英看过,让朱伯伦给她也念一遍。她不是替女工来签什么,有人愿意答,可以自己投来,不能见她在这里就当来信人往后都由她找。朱伯伦将前厅的收稿时辰问清,写在报背面给她。程桂英收了,不肯把女工留来等样的说法放在纸上,下午她还得进厂门,谁也没给她请假。

朱伯伦请她再看厂方写的送医一人。程桂英先问一人是不是报馆写出来的,听说来自管事,才指到题下,叫那个称字留住。她也没把另一家哥哥填成第二人,找人的男人说回去叫嫂子,后头的情形她不在场,不能替他们接下去讲。

灯下看久了,朱伯伦眼睛发涩。他低头忍着咳嗽,抬起身见那行字旁边有个小圈,以为排字工已经照改,便在空处勾过。排字工回来取纸,指着厂方那条问他是不是要删掉据字。朱伯伦拿起来,自己方才那一笔正压在字边。

若删了,后头自己失慎便成了报馆直述。朱伯伦把勾擦掉,纸面擦毛了一小块。他另给排字工一条清稿,先将据厂方来函六个字写全,再接原句。排字工拿过,叫他下回认清再勾,别让人来回认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朱伯伦没去找孟青禾。她前一份外校已经做完,这一页是自己临时改出的,并没另约她来。他站起去倒水,想借热水缓一缓,壶里剩的只有温的,喝完却终于不必总清喉咙。唐榆生拿走最后几条稿,叫印房照定样付排。

过午朱伯伦去馆里交稿,回来时,一处新排的字还在拆。唐榆生站在旁边问有没有临排时才听来的事添进来,朱伯伦说没有。返工女工未补到工钱,那位哥哥的伤因仍没核清。唐榆生将几处落款点过,把定样递给印房的人,又将夹着来函的薄板收到柜里。

原先后放的那则短讯,稿主来问过一次,唐榆生正同前厅的人交代明早给他答复。朱伯伦站在边上听,想说压字也许还挤得进去,印房的人已经将排好的那块抬起,叫他别挡路。他让到墙边。这里挤下一则,就有另一个人得再等,他先前在稿纸上划一块地方的时候,并没想到会听见人来催。

学徒从清样里抽出两条作废的纸,问余下是不是也不要。朱伯伦把给三名作者看的留了下来,厂方那条也留一份。唐榆生找来一张大些的旧纸包住,让他写上日期,明早若有人说原来没这样写,至少能拿出付排的那张。朱伯伦写到月末,数了一遍日子,今日是二十八,将报头上的三月一日也核过。

印房里有人把版抬稳,朱伯伦让出道,退到放清样的台边。女工来信的旧稿还夹在下面,进厂的日期只圈着,没划净。他抽出来放进衣袋,将抄清的那张留下。学徒来收纸,以为这封也没用了,让他把余下的一同给过来。朱伯伦翻清里面几处改过的小题,交了,衣袋里那张却没再拿出。

一名学徒拿来第一张试印。纸还带着潮气,边上没切齐,朱伯伦先看最容易漏的署名。顾醒民、沈砺川、伊利亚·列文,各自在自己的文字下,女工的信没有添名,厂方来函也没混进事实栏。他的短评比原来短了一大截,末尾朱伯伦三个字倒很清楚。

朱伯伦想让标题再显眼些,唐榆生已经把试印放回台上,叫人认一处糊字。朱伯伦便没有接着讲。那处换好,再取一张,纸递到他手里时,印房里的人已经开始为整批腾地方。他抱着这张出去,袖口碰上湿字,留下一点黑,伸手想擦,纸上的厂方函也被拇指带湿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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