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历师之非遗传承 / 第 12 章

第431章 一篓茶青藏百味 一曲山歌寄长远情

飞舟载着智化寺京音乐的清雅余韵,自华北向西南斜穿而去。京城的梵音管韵渐渐散在云絮里,风里先裹了云贵高原的湿润气,混着满山满野的茶香,清苦里带着点回甜,丝丝缕缕浸过来,像刚泡开的翠芽茶。舷外武陵山脉逶迤如碧浪,万亩茶山一层一层叠上山坡,远处湄潭的村寨星星点点散在茶垄间,青瓦白墙,像撒在绿毯上的碎玉。本该清亮质朴、带着茶青气的茶山情歌,此刻却甜得发腻、轻得发飘,像加了太多蜜的糖水茶,失了百年茶山情歌独有的劳动风神。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一百一十一道灵光次第沉入纸页,第一百一十二页空白处慢慢发烫。纸面光影明灭:茶篓、斗笠、采茶锄、麻纸歌本,影影绰绰叠上来,又散成细碎的茶芽屑。“情味薄了。”他指尖按在纸边,眉峰微蹙。

夏凡尘折扇收在腰侧,扇骨敲了敲掌心,声脆如竹枝敲茶盏:“万亩茶垄翻碧浪,一曲山歌满坡香。薄了的情,总得厚回来。”

飞舟落于茶山脚下的核桃坪村。四人沿茶田埂往村里走,茶树上沾着晨露,打在袖口上,凉丝丝的,带着茶香。路两边的茶垄里,采茶的姑娘们边采边唱,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着软绵绵的伴奏,唱的都是改编版的茶山情歌,调子甜得发腻,半点没有采茶的劳作感,像城里咖啡馆的甜歌。村口的文化大舞台上,正在办“茶山情歌大赛”,音响里放着电子编曲,歌手穿着精致的演出服,站在台上摆着手势,歌声飘得没根没底,连茶青最基本的清苦气都尝不出来。

谢琳指尖凝一缕草木灵气,顺着山风送出去,片刻回身,眉尖微蹙:“是薄情之雾。腔无骨,情无基,像浮在茶面上的沫子,轻飘飘没分量。连最经典的《采茶调》,都改得只剩甜,半点茶青的苦味儿、劳动的实在劲儿都没了。”

梵云的声音裹着茶雾,沉实厚重:“茶山情歌是黔北茶农的口头创作,始于唐宋,盛于明清,苗、汉、布依各族茶农共唱共享。采茶时节,男女青年隔垄对歌,见景唱景,见情唱情,以歌为媒,以茶为聘,是茶山上的情话,是劳动里的情歌。讲究‘茶里出歌,歌里带情’,每一句都沾着茶青的气,每一声都带着劳作的实。当年茶山对歌,从日出唱到日落,唱采茶、唱农事、唱相思,不华丽,却动人。这些年为了舞台表演,改调子、加修饰、编剧情,唱得越来越甜,越来越美,可丢了茶垄里的生活底色,丢了实打实的劳动情感,也就丢了茶山情歌的魂。”

神秘老者立在舟侧,声线沧桑得像老茶树上的纹路,道尽百年歌脉兴衰:“鼎盛年月,每年清明茶季,十里八乡的人都聚到茶山对歌,你一首我一句,三天三夜不停歇。老歌手站在山梁上唱,不用喇叭,对面坡的人都听得清。当年韦玉珍,十六岁就唱红了湄潭,人称‘茶山歌后’,一张嘴唱得茶花开,唱得茶芽冒,对歌对遍十里八乡。老辈人听茶山情歌,认‘三实’:事实、情实、味儿实,一首好歌经得起这三实。可近几十年,茶山情歌的情味渐渐薄了。年轻歌手学声乐、练台风,唱出来字正腔圆,可就是没那个茶味儿。传统歌里的采茶苦、相思甜、劳作乐,都磨平了,磨得甜腻光滑,像个摆设。老歌手一年年老去,好多老调子、老歌词,都跟着埋进茶山里头了。更让人痛心的是,好多年轻人觉得茶山情歌土、过时,不如流行歌好听,愿意学的越来越少。百年歌韵,薄了情意、平了劳作、丢了茶魂,只剩舞台上甜腻腻的表演,轻飘飘没分量,眼看着就要薄得没了味、断了根。”

话音落下,乾坤历骤然泛起茶绿交辉的灵光。空白书页上,一幅茶垄对歌的盛景缓缓铺开——层层茶田间,青年男女隔垄相望,采茶的手不停,唱歌的声不歇,歌声清亮,顺着茶浪飘远。可这份质朴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茶雾弥漫,歌声飘散,茶山寂静,只剩空荡荡的茶垄和几声甜腻腻的残调,没着没落。

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那片淡薄光影,眸光沉静:“茶山情歌文脉,困在一个‘薄’字。情薄则味不存,意薄则神不聚,根薄则脉不立。演唱功夫太润、情感表达太浮、山歌根骨立不住,百年茶韵被岁月的甜腻磨薄,自然难以为继。”

老者抬手指向茶山深处:“半山腰那座老茶寮,就是韦玉珍婆婆的家。老太太今年七十四,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唱了一辈子茶山情歌,会一百二十多首传统调子,人称‘湄潭茶歌仙’。她有个外孙女叫林溪,二十四岁,学流行演唱的,去年回来做‘新茶山情歌’项目,加和声、加流行编曲,拍短视频,网上火得很,可韦婆婆说她唱的‘没茶味,是糖水歌’。上个月省里的非遗民歌展演,林溪报名了,想带改编版去,韦婆婆说‘丢不起那个人’,把她锁在茶寮里不让去,祖孙俩闹了快一星期。心结解不开,就生出这‘薄情之雾’,漫山遍野的山歌都薄了情味。再拖下去,等韦婆婆唱不动了,这一百多首传统茶山情歌,怕是真要跟着薄进茶雾里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去茶寮。”萧南烛合上乾坤历,茶绿光华在指尖萦绕,目光坚定,“歌分新旧,味无古今。古法守住歌的茶味,新形拓展歌的路。守住百年歌韵的根,唱出当代茶山的声,才能让茶山情歌,再传百年。”

梵云调转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茶寮外的茶埂上。正是清晨,茶雾缭绕,茶寮是土坯房,竹篱笆,院子里晒着竹匾的茶青,风一吹,茶香裹着雾飘过来,沁人心脾。茶寮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老太太的声音,清,亮,带着点沙,却实打实的,像从茶垄里长出来的。

刚走近篱笆门,一股薄情的雾气便从院里漫出来。雾气裹着淡淡的茶香,听着似乎有歌声的气息却落不到实处,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茶山情歌不就是个山歌嘛,甜一点好听一点就行,管什么劳动不劳动、土不土。

“是薄情之雾。”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一百一十一道灵光齐齐亮起,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薄尽山歌的茶味与风神,让人觉不出质朴之妙、辨不出情味优劣,从心底觉得传统山歌可有可无。懂歌的人少了,唱歌的人没了,文脉自然就薄了、淡了。”

话音刚落,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说真的,茶山情歌不就是个茶农小调嘛,又土又直白,也难怪年轻人改得甜一点。”谢琳也望着茶寮微微点头:“是啊,唱山歌还要带着采茶的劲儿,实在太费事,也难怪老调调一个个没人唱了。”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如暖阳拂过歌喉,暖意渗入肌理,两人才猛然回神。“这雾气悄无声息就薄了情意、散了茶魂。”夏凡尘揉了揉眉心。

众人推门进去。院子不大,竹架上晒着茶青,墙角堆着大大小小的竹茶篓,最老的那只磨得发亮,竹纹都浸成了深褐色。院中央的竹椅上,坐着个老太太,蓝布大襟衫,头上包着白头巾,手里搓着茶绳,嘴里哼着调儿,高一声低一声,带着点茶青的清苦气。正是韦玉珍。

旁边站着个姑娘,二十四五岁,白裙子,扎马尾,背着吉他,正是林溪,正皱着眉头跟外婆争:“奶奶,我就改一点点,加个吉他伴奏,怎么就不是茶山情歌了?现在年轻人爱听这个,我火了,才能让更多人知道茶山情歌啊!”

“火有啥用?”韦玉珍手一顿,茶绳落在地上,“唱的不是茶垄里的歌,不是心里的情,再火也是糖水,不解渴。”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脸膛黝黑,皱纹像茶垄的沟沟壑壑,眼睛亮得像茶树上的晨露,扫过四人,随即擦了擦手:“你们是……旅游的?想听山歌去山下大舞台,有伴奏,有跳舞,好看。我这老婆子唱的,上不了台面。”

“我们不听舞台歌。”萧南烛语声平稳,像风掠过茶垄,“寻茶山情歌的根。”

韦玉珍的手顿了顿,把茶绳往竹匾上一放,哼了一声,声音像老茶一样浓:“根?根都让甜水冲薄了。现在的歌,唱给镜头听,唱给评委听,就是不唱给茶垄听,不唱给心听。那也叫茶山情歌?那是唱曲儿。”

她拿起脚边的老茶篓,指尖抚过磨亮的竹纹:“我十六岁采茶,边采边唱,唱茶芽嫩,唱日头毒,唱对面坡的小伙子。不用学,不用练,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唱,茶采完了,歌也唱完了。当年对歌会,我跟人对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哑了,还唱。那才叫茶山情歌。”

“现在不行喽。”老人摇着头,指了指墙上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韦玉珍,背着茶篓,站在茶垄里,笑得灿烂,“我外孙女,学唱歌的,说我唱的不科学,没方法。她改的歌,甜乎乎的,软乎乎的,好听是好听,可没魂。我不让她去比赛,她跟我闹气,闹了好几天了。”

正说着,谢琳忽然走到墙角那只老茶篓跟前。竹篓编得细密,沿口磨得发亮,侧面编着一朵山茶花,是老一辈人的手艺。她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轻轻点在茶篓沿上。

灵气顺着竹纹渗进去,老茶篓微微一颤,嗡的一声,泛起一层茶绿色的灵光。篓子里的旧茶巾、小采茶锄、还有一本麻纸的《茶歌本》都轻轻浮起来。紧接着,篓口漫出淡淡的光影:年轻的韦玉珍,背着这只茶篓,在茶垄里采茶,指尖翻飞,茶芽落进篓里沙沙响。对面坡上站着个小伙子,亮着嗓子唱情歌,她直起腰,对着答,茶芽沾在她的发梢,歌声清亮,带着劳作的微喘,却真实动人。旁边的大石头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茶是叶上露,歌是心头话。”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林溪睁大眼睛,看着光影里的外婆,那么年轻,歌声那么亮,没有修饰,没有技巧,却像有生命,带着茶的清苦,带着劳动的踏实,直直撞进人心里。她一直以为,山歌要唱得好听,要完美,要让所有人喜欢。可此刻她才明白,茶山情歌的根,是茶垄,是劳动,是祖祖辈辈茶农的真心。丢了这些,再好听,也只是飘在半空的糖水歌,没有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韦玉珍也看着那幅画面,眼睛慢慢红了。她以为那些日子早就忘了,原来都藏在这只老茶篓里,藏了一辈子。

林溪沉默好久,慢慢走到老茶篓跟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竹纹,指尖有点抖。“奶奶,我错了。”她声音哑,“我以前只想着怎么让歌好听,怎么让年轻人喜欢,忘了最根本的东西。这茶味,这实心,才是茶山情歌的魂。丢了这个,再创新,也是空中楼阁。”

她转过身,看着韦玉珍,深深鞠了一躬:“奶奶,我重新改。就按老调子来,不加花里胡哨的伴奏,就加一点点吉他衬底,不抢戏,不盖味。老歌要唱,也可以填新词,唱现在的茶山,唱现在的茶农,根不变,味不丢。”

韦玉珍看着外孙女,看了好久。紧绷的脸慢慢松下来,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拿起那本麻纸歌本,往旁边的竹凳上一拍:“愣着干什么?《采茶调》,先跟我唱十遍,唱不出茶青味,今儿的茶青你去翻。”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连忙应了一声“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挨着外婆坐下。祖孙俩,一老一少,隔着一匾茶青,你一句我一句,唱了起来。老的声音苍劲,小的声音清亮,都是地道的茶山调,都带着茶青的清苦气。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茶寮里天天都有歌声。韦玉珍唱老调,讲每首歌背后的故事,讲采茶的辛苦,讲对歌的心事,说“歌里要有柴米油盐,要有茶青的苦,才有相思的甜”;林溪记谱,做编曲,只加了一点点吉他和竹笛,轻轻衬着,主旋律还是老调子,还是清唱为主,声音里带着茶青的清苦,带着劳作的实诚。她们还填了新词,唱现在的茶农生活,唱新的茶山故事,老调新词,情味还是那么厚。

展演那天,就在茶山的茶垄间,没搭舞台,就站在茶埂上。韦玉珍带着林溪,还有村里的采茶姑娘们,边采茶边唱。老调新腔,清亮质朴,带着茶青的香气,顺着茶垄飘,飘得满山都是。没有花哨的伴奏,没有夸张的表演,就是采茶的时候随口唱,却听得台下的人都入了神,掌声顺着茶浪滚过来,一波接一波。

就在最后一句落音,山风卷着茶香打了个旋的刹那,萧南烛掌中乾坤历轰然一震。

茶绿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万缕飞扬的歌声,顺着茶垄、顺着山坡、顺着湄潭的村村寨寨漫延开去。

薄情之雾,像被茶香齐齐冲散,顺着茶浪层层退去。湄潭地界所有的茶山,所有还在唱山歌的人,都齐齐一震。薄了的情意重新厚重,甜了的调子重新清苦。茶垄间,又响起了正宗的茶山情歌。散落在各地的老调子,重新被人记起;压在箱底的老歌本,重新翻了出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学着在采茶的时候唱老调子,想听听真正的茶山情歌是什么样子。百年歌魂,在这一刻重新凝聚,带着茶青的清苦,带着情歌的真挚,也带着新生的鲜活。

灵光落回乾坤历,凝成第一百一十二枚非遗纹样。一只竹茶篓半侧,斗笠斜放,旁衬茶山与茶垄,茶绿清新,质朴生动,与其余一百一十一道灵光交相辉映。华夏文脉长卷上,又添一抹茶山情歌的清苦味韵。

那只老采茶篓忽然泛起温润灵光。

篓身渐渐透明,光影里走出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女子,背着茶篓,正是当年唱遍湄潭的韦阿妹,茶山情歌的老祖师。老人望着茶垄间的祖孙俩,望着满坡的歌声,微微一笑。

“一篓茶青藏百味,一曲山歌见真心。”老人的声音像山风一样清亮,“我唱了一辈子茶歌,就怕这歌失了真。你能懂歌是心头话的道理,能把茶山情歌的魂传下去,祖师便放心了。记住,歌无定调,茶有定味。我化这茶里一缕香,守湄潭山,守茶垄情,看着这山歌手手代代唱下去。”

音落,光点散,融入那只老茶篓。茶篓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像茶芽掉落的声音,像唱歌的声。

此后月余,林溪带着改编的茶山情歌去省里展演,拿了金奖。她留在了湄潭,一边跟着外婆学传统山歌,一边做新的创编——但她再也不加甜腻的修饰,也不乱加伴奏,只是在传统山歌的基础上,填新词,唱新茶农、唱新生活,还是老调子,还是真性情。她开了线上账号,发传统山歌,也发新编的茶歌,好多年轻人听了,都开始学唱茶山情歌,还有人专门来茶山体验采茶,学唱茶歌。

守护联盟四人各尽其力。谢琳以草木之力滋养湄潭万亩茶山,护持茶青的香气与歌声的清亮,令每处茶山都带自然之韵;夏凡尘为茶山情歌文化节设计沉浸式茶垄对歌场景,以幻术还原明清时期茶山对歌的盛景,令观者身临其境;梵云在藏歌阁布下护持光罩,恒温恒湿,护老歌本与老茶器;萧南烛则将茶山情歌之源流、调式、民俗与传承,一一记入乾坤历,提笔落字:“湄潭茶染千山绿,一曲情歌唱百年。”

茶山情歌文化节上,老歌手现场对歌,传统山歌质朴清亮,生活气十足;林溪带着年轻队伍,推出“古法为根、当代表达”的新歌展演,传统唱腔结合当代生活题材,清新生动又不失本真,广受喜爱。台下观者如云,有专程来听老山歌的老歌迷,有带孩子感受茶乡文化的家长,有慕名而来的音乐爱好者,叫好声、和歌声,伴着阵阵茶香,飘得很远很远。

暮色里,飞舟复升,载着满袖清茶香韵,向下一处文脉去。

萧南烛立舟首,望脚下绵延茶山与隐约茶寮,听风里依稀歌声阵阵,心中澄澈。

传承从来不是把老歌本锁在茶篓里,当成标本陈列。它是活的,长在茶垄里,长在指尖上,长在茶农的嗓子里,跟着日子一起鲜活。可以守古老的腔调情味,亦可换新的时代内容;可以飘在湄潭的茶山上,也可以走进千万人的耳机里。只要真情不改、茶味不变,茶山情歌就永远有灵魂,文脉就永远不会薄。

飞舟渐高,入云海。身后湄潭茶山上,新的茶歌正一首一首悠悠唱起,清亮的歌声伴着百年未绝的山歌匠心,久久萦绕在千山万壑之间。

1 / 1
上一章
下一章 · 第430章 夕照古寺飞檐静 风送…→

5,809 字 · 内容整理自公开网络,仅供个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