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稳，抬起头。
撞上他的男人比他高出半个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肩线笔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挑不出错的脸。五官精致得过分，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像是被人拿尺子量过似的。
而那双幽蓝的眼睛，此刻正落在他身上，眼尾微微挑着，说不清是冷淡，还是别的什么。
西装胸口的暗袋上，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宝石不大，却在二楼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和他那双眼睛的颜色，如出一辙。
他就那样低着头，看着林烬。
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让开。
两个人在二楼窄窄的走廊上，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直到林烬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男人像是才回过神来，再一次开口。
“…… 你没事吧？”
“没事。” 林烬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眼底漾开一点笑，把人从头到脚慢悠悠地打量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蒋瀛川。”
“蒋瀛川……” 林烬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什么滋味，“有对象吗？”
蒋瀛川一愣：“没有。”
“没有啊……” 林烬的笑意更深了，眼尾挑起来，目光在他手腕上落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那挺可惜的。”
没等蒋瀛川接话，他又问：“你是蒋殊介的什么人？”
“我是他哥。”
“哦——哥。” 林烬拖长了尾音，笑着点点头，“你弟弟今晚不在家，你这个当哥的，倒是先回来了。”
“父亲找他有点事，所以要晚一点回来。” 蒋瀛川说，目光一直没离开林烬，“你们今晚，是要留宿吗？”
“聪明。” 林烬笑了，不遮不掩，“猜对了。”
“那我让人安排客房。” 蒋瀛川转身，朝楼下喊了一声，“张叔！”
“少爷。” 张叔快步上来。
“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就安排在我隔壁。”
“这……” 张叔迟疑了一下，“怕是不合规矩……”
“就隔壁。” 蒋瀛川抬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张叔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是，少爷。”
“等等。” 林烬忽然开口，叫住张叔，“不用准备了。”
“今晚，我和蒋殊介睡。”
蒋瀛川脸上的笑，一分没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僵了一下。
“…… 你和他，关系这么好？” 他笑着问，声音听不出半点异样，“我怎么不知道，蒋殊介什么时候交了你这么要好的朋友。”
“这不是刚认识的嘛。” 林烬笑吟吟的，“我对蒋殊介一见钟情，决定追求他，就从今晚开始。”
蒋瀛川脸上的笑意在嘴角僵了一瞬，随即一寸一寸地收干净。
他盯着林烬，幽蓝的眼睛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翻涌了几下，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平静，只剩下眼底一点发沉的暗。
“……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点情绪，“你要追谁？”
林烬丝毫不怂，笑得更开了：“再说几遍都行。蒋殊介，我追定了。”
蒋瀛川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却和刚才的客气完全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 他说，“我替他答应。”
“嗯？” 林烬挑了下眉，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追他。可以。” 蒋瀛川上前一步，把人逼到墙边，低头看着他，“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得在我眼皮底下追。”
“……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哥。” 蒋瀛川的声音低下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他交朋友，我得替他看着。”
林烬和他对视。
两个人，一个笑吟吟的，一个似笑非笑。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蒋殊介才回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进门的时候，连脚步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走到客厅门口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客厅里有人。
暖黄的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把他半边侧脸照得分明。眉眼生得极好，清隽干净，透着一点说不清的冷。
他翻书的动作很慢，指尖压在书页边缘，再轻轻带过去。像是并不急着看完这一页，只是随手打发时间。
身上的深色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大概是洗过澡了，发梢还没完全干透，几缕贴在颈侧。
蒋殊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亮色，连眉间的疲色都淡了几分。
“…… 你在等我吗？”
“嗯。” 林烬头也没抬，应了一声，翻过一页。
蒋殊介笑了一下：“我先去洗个澡，你等我一会儿。”
林烬没说话，算是默认。
一楼浴室的水声响起又停下，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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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殊介走了出来，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一片，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顺着颈侧滑落，划过锁骨，淌过胸前，消失在浴袍深处。
林烬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神情复杂。
他接近蒋殊介，是想借着拉近关系，从他嘴里打听消息。
可他想拉近的，不是这种关系。
蒋殊介像是没察觉，径直走过来，挨着林烬，在沙发上坐下。
林烬皱眉，直接往旁边挪了开：“…… 你怎么不穿衣服？”
蒋殊介没答，反而看着他，问了一句：“我听张叔说，你今晚要和我睡？”
“是真的吗？”
“嗯。” 林烬淡淡地点头，没有半点被拆穿的窘迫，“我今晚是要睡这儿。”
他抬起眼，看着蒋殊介，“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你认识沈洵吗？和他关系怎么样？”
蒋殊介没出声。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烬，看了好一会儿。
林烬被他看得坦然，不躲不闪，甚至还抬了下眉，示意他回答。
半晌，蒋殊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淡了几分：“…… 所以，你今天来我家，就是为了打听沈洵？”
“是。” 林烬答得干脆，“两件事，不冲突。”
蒋殊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不会…… 喜欢沈洵吧？”
“？” 林烬难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打听他。” 蒋殊介说，“我们才见两面，你就半夜追到我家里来。不为我，为的是打听沈洵。除了你喜欢他，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那你呢？” 林烬不答他的问题，先把球踢回去，“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邻居。” 蒋殊介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就这？”
“就这。”
林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随手合上书，搁在一旁的矮几上，站起身，朝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