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夜已经开始转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小雨，雾气爬满玻璃，外面的世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林烬和延川坐在桌前，把这两天查到的信息做成卡片，全部摊开摆在桌上。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就开始查寝。
延川把高松阳的照片贴在“吊死鬼”和“三楼”之间，顿了顿，又补上三个字：自杀？
林烬把夏树的名字单独列在一边，画了一条线，连到高松阳那边，打了个问号。
他盯着自己写下的那两个字，看了片刻，才开口：“白天我们已经确认过了。三楼确实没有照片墙。今晚能不能再看见，很难说。”
“而且按我们之前的推断，不违反校规，恐怕很难招来吊死鬼。”
延川没有急着接话。他盯着信息卡看了两秒，才缓缓摇头：“今晚我们肯定会遇见。”
林烬抬眼。
“别忘了，进这游戏的可不止我们几人。” 延川的声音压下去，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张高松阳的照片，“而且，李赟到现在都没联系上。”
“我怀疑他出事了。今晚，咱们最好小心点。”
林烬拿笔的手顿了一下。他原本已经打定了主意，待会兵分两路，自己盯照片墙，延川他们去摸三楼教室。
现在这个想法，被延川一句话按了回去。
“行吧。” 他放下笔，打消了分开行动的念头。
延川看穿了他那点心思，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次听我的。”
“知道了。” 林烬偏过头，声音闷闷的。
时间很快就来到查寝的时候。
老陈做事和他人一样随意。趿拉着拖鞋，夹着本子，在门口探了探头，数了数人头，转身就走。
连脸都没看清，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烬和延川对视一眼，赶紧关灯，顺着半开的门缝，一前一后溜了出去。
前后不过五分钟，就跑到了教学楼。
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楼道。他们刻意放轻脚步，一路无声地摸上三楼。
上到三楼时，徐然他们已经等在门外，李赟依旧没在。
几人交换了眼神，直接推门进去。
林烬走在后面，进门前侧目留意了一下教室旁的墙面。一片雪白，照片墙还没出现。
夜晚的教室比白天更空。
桌椅被归拢到墙边，地面留着一道道拖把压出的水痕，边缘还没干透。
李薇最后一个进来。她的手搭上门的瞬间，却停住了。
她咦了一声，回过头：“不对呀，昨晚最后碰这道门的人，怎么是高松阳？”
林烬和延川几乎同时回头。
“昨晚门只开了两次。” 延川说。
“一次进去，一次出来。” 林烬接上他的话，“出来的三个人里，没有他。”
徐然的声音有些发干：“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出去的？”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里都是困惑。
林烬沉吟片刻：“既然都想不出个头绪，那就先看其他的。”
他走到教室东侧，拉开第一扇柜门。柜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废纸。
几人散开，各自认领了一排柜子，翻找起来。
人多效率自然出奇地高，徐然那边很快就在图书柜的第三层摸到了一本书。
书页之间鼓出来一块，像是夹着东西。
他抽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照片。底下还压着一块布料，摸上去滑滑的。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很多次。
上面是一群穿着统一校服的人，站在一片草地上，像是春游时的合影。
徐然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林烬，你看。”
林烬凑过去。
人群中间，高松阳和夏树站在一起，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个短发女生。
“他们认识。” 延川说。
“而且是老相识。” 林烬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李薇，你试试。”
李薇走过来，指尖贴上照片。
一秒，两秒。
她收回手，脸色变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
“一片空白。这张照片，我没有感觉到任何触碰过它的痕迹。”
林烬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把照片又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最后干脆直接揣进兜里。
墙上的时钟，还在一下一下地走。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十分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几人加快了动作，加紧翻找。
可这间教室里的东西今晚却多得出奇。
光柜子就有七八个，摆放的位置也透着古怪。除了讲台那一面，几乎把整个教室围满了，连两边的窗户都被挡在柜子后面。
林烬绕到窗边往外看去。外面月光正盛，却一丝都照不进来。
他侧过身子，目光慢慢扫回那些柜子：“你们不觉得，这间教室像什么东西吗？”
“什么？”
“骨灰房。” 林烬说，“四面封闭，摆满柜子，不透光。只是骨灰房用的是泥砖，这里用的是柜子和桌椅板凳。”
“而且最奇怪的是。昨晚，这间教室里还没有这些东西。”
这话一出，没有人应声。
几人的手不约而同地停在半空。
接着，他们齐齐看向那扇不知何时已经关闭的大门。
“糟了！” 布洛两步冲到门前，抓住门把手，一把拉开门。
可已经晚了。
门外，走廊一片漆黑，连安全通道的指示灯都是黑的。
林烬追出走廊，往旁边的墙上一看。
果然，那面墙出现了。
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五六十张。
徐然看到这场景，忍不住咂舌：“我靠，他不会想把这上面的人全杀了吧。”
林烬没有接话，目光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几个还是班里的同学。
其中有八张被涂黑了，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出轮廓。
七男一女。
那个女生，留着一头卷发。
卷发……
林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慢慢转头，看向李薇。
李薇也看见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和照片上那个女生，一样的卷度，一样的长度。
她没说话。
五六十张照片里，只有这八张没有脸。
林烬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数字：高松阳，一个。剩下七张，正好是他们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