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尹川趁夜深,独自摸进了密室。
甬道里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连那点若有若无的腥味都淡了 。
他没有急着找,而是退进一截暗处的甬道,把身形没进阴影里,贴着墙根,等着。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甬道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
后半夜,甬道深处终于响起一声极轻的响动。
有什么东西正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尹川没有动。
那脚步声近了,又近了。
烛台上的火苗将熄未熄,晃动之间,他看见一个女人的轮廓。
赤着脚。一双红色高跟鞋,提在手里。
尹川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出手,直取要害。
那女人身形一晃,竟硬生生躲开了。
她像早有防备,东躲西藏,在这迷宫般的密室里与他周旋。每次眼看要抓住,她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滑开,像一条抓不住的影子。
尹川追着她一路深入,拐过几道弯,终于追到那间屋子前——林烬那晚躲藏的地方。
可等他追进去时,屋子里竟然空无一物,那晚满屋子恶臭的尸骸竟然都不见了。
只有那只半人高的旧柜子立着,柜门半开,像刚刚被人推开过。
尹川站在门口,盯着那扇半开的柜门看了片刻,才走过去,伸手拉开它。
柜子底下不是地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暗门。
机关粗陋,甚至没上锁,像是专程等着谁来开。
尹川顺着台阶走下去,空气越来越冷。
底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保存得十分完整,四壁干燥,连灰都没积多少。
石室中央,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陶罐,每一个罐口都封得严严实实。
尹川一个接一个揭开。
罐子里,装着人头。泡在发黑的水里,面目尚存,皮肉还没烂透。
他一连揭开十几个,每一颗,都是同一张脸。
都是伦伊卡。
十几张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却各有细微的不同。有的平静,像是睡着了;有的蹙眉,像是在梦里挣扎;有的嘴微张,像是喊到一半,永远没了下文。
脸上的损伤也不一样。有的额角缺了一块,有的眼窝深陷,有的半边脸皮肉翻卷,像是被什么生生撕扯过。
尹川站在那些罐子中间,看了很久。
他连夜把消息带回庄园。
众人围坐着听完,气氛陷入死寂。
徐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同一张脸,但表情不一样……”
“人的表情肌,死了之后会先松弛,再僵硬。可如果是猝死,或者死前受了剧烈刺激,肌肉会在最后一刻绷紧,把死亡瞬间的表情永远定格在脸上——这叫死后痉挛。”
“所以这些头颅,不是一次死的,也不是同一个时期的。钝器、绳索、撕扯。有人杀她,杀了一遍又一遍,用的还是不同的法子。”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静了一瞬,像是被自己说出口的话烫了一下。
“应该是不同时期的伦伊卡。死因不一样,死后的面部特征,也就不一样。”
说完这话,徐然自己也有些被吓到了,没敢再往下分析。
过了好一会儿,林烬才出声:“许怡和伦伊卡,应该认识。”
延川皱着眉,没有立刻接话。
这段时间死亡灵世界的精神力弱了不少,他能感知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他开口时,声音放得很低:“伦伊卡身上,有条死亡线。许怡恐怕是想阻止这条线应验。”
这话的后果,没人敢细想——玩家精神力一旦耗尽,是会被游戏直接抹杀的。
为一个 NPC,赌上自己作为玩家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她甘愿做到这一步?
见没人接话,布洛试探着开口,“你们说……她俩会不会有血缘关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猜。可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觉得好笑,反而齐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世上最吓人的,往往就是最像玩笑的实话。
“我靠!” 徐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瞎说什么呢?况且你看她俩哪长得像?血统都不一样。”
伦伊卡是典型的欧式美人。眼眶深邃,五官精致,有一双碧蓝的眼睛。
而许怡的长相只能算中规中矩,顶多说一句清秀,半点混血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延川却像是想到什么,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许怡和伦伊卡身上,有同源的精神力。”
众人皆是一愣。
“很淡,但同出一脉。” 延川说,“说她俩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布洛听到这,当即接过话头:“那就对得上了。”
他看向众人,从进游戏那刻起,一件一件往回捋,发现许怡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最终把他们送进维鲁卡的目光。
“如果那些头颅,真的出自不同时期的伦伊卡。那就必然要有人,一次次发动回溯时光的能力,才能回到过去。”
“她知道我手里有牌。可我的等级不够,发挥不出回溯技能。她等不了,也赌不起,所以直接盯上了高庆。”
“高庆的能力一旦觉醒,正好补上我做不到的那一环。仓库那一局,就是她亲手布的。”
“这场戏,也顺了她的意往下走。她要的,从来就是借我们的手,找到伦伊卡。”
…………
地下室内,林烬似笑非笑地盯着许怡那张僵硬得不像话的脸。
“所以,你能告诉我们,你和伦伊卡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许怡闭上眼睛,不想看他,“你不是都查到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她不太相信林烬真进过暗室。多半是那晚闯入时,看见了满地的尸骸,却没看见头颅,瞎猜的。
况且,从那之后她一直留了个心眼。林烬他们这帮人,压根就没再进去过。
林烬没急着反驳,只慢悠悠地开口:“是吗?”
“那你想不想知道,伦伊卡是怎么死的?”
许怡怔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冷笑。
时间转轴还没发动,伦伊卡现在活得好好的。
她来回穿梭了十几次,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林烬一个刚来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这是在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