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没再追问。
他扛着沈洵，率先走出了儿童房。
一路上林烬和蒋瀛川谁都没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到达冰点。
直到出了福利院大门，夜风一吹，林烬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刚准备把沈洵换个肩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我来吧。”
林烬直接伸手拦住他，没看他：“你肩上有伤，别逞能。”
那只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几个人沿着荒草路往回走。
极夜里没有月亮，只有手电光在前面晃。
栩栩抱着娃娃，走在林烬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蒋瀛川跟在最后，脸色阴沉得厉害。
走了快一个多小时，终于远远看见别墅的烛光。
林烬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徐然和布洛正坐在客厅里等，蒋殊介蜷在沙发上，脸色还是白的。
看见林烬他们进来，徐然站起来：“怎么样？”
林烬把沈洵往地上一放，扯了扯被汗浸透的衣领。
“先找个房间，把这俩安置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栩栩。
蒋殊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栩栩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栩栩站在门口，抱着娃娃，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栩栩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吓着他：“殊介，好久不见。”
蒋殊介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踉跄着跑过去，一把抓住栩栩的肩膀，上下打量他。
“你…… 你是栩栩？”
“是我。”栩栩点点头，笑了，眼睛弯起来。
林烬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颔首看向蒋瀛川，“你跟我上来，我有话要说。”
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停下。
林烬靠着冰冷的水流，总算冲刷掉身上黏腻的汗水，也压下了心里那股烦躁到想杀人的冲动。
他穿上衬衫出去时，蒋瀛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宣判死刑的犯人，脸上一片死寂。
林烬看着他的模样神情复杂，在这之前他或许会心疼，但此刻只觉得内心麻木。
“说说吧。” 他从包里摸出颗糖塞进嘴里，试图缓解舌尖的苦涩，“神魂碎片是谁的？”
蒋瀛川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没抬头。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林烬咬着糖，笑了一声。
又是这句话。
他把糖咬碎，嘎嘣一声。
“行。”
他转身往门口走。打开门的那刻，还是停了下来，却没回头。
“蒋瀛川，我给过你机会了。”
林烬靠在走廊的墙上，思绪乱飞。
他和蒋瀛川之间的那点隔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开的，从斯维尔开始到现在，蒋瀛川就总有事瞒着他。
那种不信任感像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林烬的心头。他几次三番想找蒋瀛川谈谈，可话到嘴边，最终都选择尊重对方。
但自己的退让反倒成了对方变本加厉的筹码。
林烬此刻只觉得内心一片悲凉。
这段看似充满温情的感情，胡思乱想的人永远只有他一个。
蒋瀛川永远有自己的盘算，永远把他挡在那层看不见的门外。
他消化了嘴里最后一丝甜味，准备往楼下客房走时，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啊。”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扭曲。
一道风刃从走廊那头刮过来，割过空气时发出细碎的啸声，地砖上被划出一道白痕，直逼林烬的命门，快得连影子都没抓住。
火光一闪。
席卷着火焰的刀刃如鬼魅般横切过来，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替他挡下这一击。
气浪掀起来，烛火猛地晃了一下，直接灭了。
走廊里瞬间黑了大半。
林烬被震得往后退，脚后跟一滑，踩空了台阶。
就在他要摔下去的瞬间，几缕墨绿色的藤蔓从墙角钻出来，缠上他的腰，稳稳把人接住。
沙哑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带着点笑意。
“哎呀，差点就摔了。”
藤蔓把林烬拉回，他踉跄着站稳，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蒋瀛川横刀挡在他前面，刀刃上的火焰还在烧，把半条走廊照得通亮。
走廊那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轻，像一条蛇在地上爬。
林烬眯起眼，借着火光看过去。
蛇枷从黑暗里探出来。
一头白发垂到腰际，左脸上扣着个黑色的面具，只露出右边半张脸。
下半身是蛇尾，通体漆黑的鳞片，泛着一层幽幽的紫光，尾脊上密密麻麻全是刀伤，旧的叠着新的，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剐过。
他右手从手肘以下断了，接了一截紫色假肢，金属关节泛着冷光，造型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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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枷吐了吐信子，声音又飘了过来，“好久不见，殿下，您消瘦了不少。”他说完，毕恭毕敬地朝林烬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可抬眼时，眼底却没半分恭敬，阴恻恻的笑连面具都挡不住。
还未等林烬开口，他就自顾自地滑了过来，蛇尾扫过地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紫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殿下真是好兴致。” 蛇枷绕着他慢慢滑，声音还是那么难听，“到哪都不忘带着这条好狗。”
说着，他斜眼瞥了蒋瀛川一眼，面具底下那只眼睛里，藏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林烬盯着他，眼底压着恨意，却没吭声，他倒要看看蛇枷想干嘛。
蛇枷绕着他爬了一圈，紫色的鳞片蹭过他的小腿，凉飕飕的。
他忽然停下，脖子歪向一边，“怎么不见夏尔？”
夏尔。
林烬第一次听这个名字，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太阳穴突突跳，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
他刚想开口问，身旁的蒋瀛川已经先一步动了。
刀刃带着火焰，划破空气，猛地劈向蛇枷。
蛇尾一甩，蛇枷整个人往旁边滑开半米，刀锋擦着他的面具劈过去，削断了一缕白发。
他低头看了眼那缕飘落在地的头发，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急。”
紫色的假肢在墙上撑了一下，他整个人弹起来，反手就是一爪，抓向蒋瀛川的手腕。
蒋瀛川横刀一挡，铛的一声，火星溅到蛇尾的鳞片上，滋啦一声烧出个小坑。
林烬站在后面，看着两人打在一起，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个名字。
夏尔。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