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后仍然是黑暗,像是掉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连坠落的实感都被拉长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游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熟悉的电脑桌上,手臂压着一只头戴式耳机,屏幕已经暗了。
“饿了,咱们去吃饭吧。”他摘掉耳机,顺手关掉电脑,话出口之后顿了一下。他有些发懵,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咱们”这两个字。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摸了摸兜,揣了些零钱下了楼。街道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没擦干净的玻璃。
他走进一家熟悉的面馆,老板娘正在后厨忙活,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笑眯眯地朝他点了点头。“老板,老三样。”他把一张二十的纸币拍在桌上。“好嘞。”
过了一会儿,老板端着一个餐盘走过来——一碗盖着牛肉的牛肉面、一瓶冰过的雪碧、一小份煎蛋。
面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很具体,具体到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真实的还是记忆里的。
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但没吃两口,筷子又停住了。
老板看着自己的老主顾忽然停了动作,关切地探了探头:“咋了?今天面有啥问题吗?”
“……没什么。”
游莱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愣愣地走出了面馆。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行人,目光穿过他们,落在某个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地方。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道声音自心底响起——很轻,像是有人隔着一层水在说话。“去……去看看。”
他顺着那道声音,迷迷糊糊地走进了一家卡牌店。“买卡吗?还是开包?”老板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开一包。”他把钱扫了过去。老板递过来一包卡片,包装很普通,和普通卡包没什么区别。游莱轻轻撕开封口,里面却只有一张卡片。
“不是,你这卡包有问——”他盯着那张卡片,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那张卡在他手里不断变化着。
卡面上的图案一帧一帧地切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寻找一个合适的出口。
黑魔女-迪亚贝尔斯塔、星杯的神子-夏娃、闭锁世界的冥神……一张张他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怪兽在他指尖依次闪过,
每一张都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消失。最终,那张不断变换的卡片终于定住了。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却又万分熟悉的卡片。
卡面上的少女衣装不停变化,从法袍到短裙,从披风到高领衫,但那张脸始终维持着不变。
她敲打着卡片周围透明的边界,嘴唇在动,一直在呼唤着什么。
他盯着那张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记忆深处缓慢浮出水面。“……阿莱。”
仿佛从梦中惊醒,游莱猛地回到了决斗之中。
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模糊的、被水泡过的画面全部褪去,露出了真实的、还带着余温的战场。
他望向一旁——阿莱正站在他身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惊呼。“游莱!你怎么样了?”
“嘶——”他按了一下太阳穴,“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什么东西?”游莱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里,一团黑影正在缓慢地蠕动着。
那团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幕布,边缘不断地向外渗出暗色的雾气。
“回忆过往的感觉如何?准决斗王——”那团黑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气泡,一颗一颗地浮上来,“亦或者说,游莱?桀桀桀桀——”
它的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着,但游莱注意到它的笑没有到达眼底。
那双不知藏在何处的眼睛正盯着他,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它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为什么……千年之钥为什么没有让你永远困在心灵迷宫里?”
黑影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定有什么东西藏在你内心里,守护着你。”
“所以幕后黑手就是你吗?”游莱恢复了平静,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度。
“听你这么说——”黑影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那笑容像是被刻在雾里一样模糊,“似乎是知道本大爷的身份了呀。”
“能让我看见那些,而且还带有如此恐怖气息的怪兽——”游莱的目光沉下来,“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了。你是——大邪神佐克。”
“算你对了一半吧。”那团黑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蠕动着,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太愉快的意外,
“不过本大爷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一步步追到了这里。这可不在本大爷安排好的剧本之上。”
它嗅了一口空气,像是能从中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这股气息……原来是有剧本之外的小鬼闯了进来呀。”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高兴的意外。
“所以说,那张卡片是什么?”游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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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佐克似乎意有所指,话锋一转,“你觉得你从那些所谓的‘动漫’中看到的,真的是完整的真相吗?”
它发出邪恶的笑声,像是在欣赏什么即将碎掉的东西,
“不愿意相信我没关系,不妨问问你旁边那个你托付了全部信任的女孩呢?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张卡片,正是正版的召唤师—阿莱斯特,与这张本尊相比,游莱手中的那张更像是女朋友的cos照?
游莱偏过头,看向阿莱。他的目光很直,像是在认真地辨认什么。
阿莱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异样的情绪——不是心虚,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捞起来之后来不及藏好的紧张,游莱轻声唤了一句:“阿莱。”
“我在。”阿莱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伸出手想要碰他。
游莱退了一步。他的眼神比刚才冷了一些,冷到让阿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召唤师阿莱斯特——”他的声音很平,“是骗我的,对吧?”
阿莱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她心虚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能想到对方接下来的问题了,那个问题她一直知道总有一天会被问出来,但她没有想到会是现在,会是这样的场合。
“那么——”游莱看着她,眼中闪过陌生的神色,停顿了一下,“我再问一次。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