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忆春开始暗戳戳地引诱他。
穆时岸一开始没发现。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斐忆春再喜欢我”，每天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敢越界半步。
可斐忆春那些小小的动作，像羽毛一样，一下一下地挠在他心口上。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
那天下午，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书。
穆时岸在看专业课的教材，斐忆春在写什么东西。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穆时岸看了一会儿书，觉得眼睛酸，抬起头揉了揉。
视线落到对面的时候，他愣住了。
斐忆春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正看着他。
那双瑞凤眼安安静静地睁着，瞳仁乌沉沉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整个人软软地趴着，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锁骨。
他的目光落在穆时岸脸上，不躲不闪的，安安静静的。
穆时岸的呼吸停了一拍。
斐忆春看着他，慢慢眨了一下眼。
睫毛扇下去，又扇上来。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很浅的弧度，像一朵花苞刚刚绽开一条缝。
穆时岸攥紧了手里的笔。
斐忆春直起身，低下头继续写字。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穆时岸坐在对面，心跳快得不行，盯着斐忆春的头顶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第二次是在食堂。
穆时岸端着两个托盘回来，斐忆春坐在位置上等着。
穆时岸把托盘放下，斐忆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穆时岸以为他要自己吃。
可斐忆春把筷子伸过来，递到他嘴边。
穆时岸愣愣地看着那块红烧肉。
斐忆春看着他，用眼神问“不吃”。
穆时岸张开嘴，把红烧肉含进去。
斐忆春收回筷子，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穆时岸嚼着那块肉，觉得比平时甜了好几倍。
吃到一半，斐忆春又夹了一块排骨过来。
穆时岸又吃了。
然后是一筷子青菜。
斐忆春夹什么他吃什么，像个被投喂的大型犬。
斐忆春喂了三次，然后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白板写：［你吃饭能不能专心点。］
穆时岸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你喂的，我舍不得拒绝。”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把白板收起来。
可穆时岸看见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次是在桃树下。
那天傍晚天气好，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穆时岸在看书，斐忆春在写东西。
穆时岸看了一会儿，余光瞥见斐忆春放下了笔。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低头一看。
斐忆春的指尖在他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穆时岸抬起头。
斐忆春正看着他，安安静静的。
他的手指从穆时岸的膝盖上慢慢滑下去，落在长椅的中间，放在两个人之间。
他没有看穆时岸了，他偏过头去看着远处的晚霞。
可那只手放在那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穆时岸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的脑子在打架。
斐忆春是什么意思。
是随手放的。
还是故意的。
他该不该碰。
万一他碰了，斐忆春收回去怎么办。
他纠结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掌心贴着掌心。
斐忆春的手指凉凉的，穆时岸的手心热热的。
斐忆春没有收回去。
穆时岸攥紧了他的手。
斐忆春还是看着远处的晚霞，可穆时岸看见他的耳尖红透了。
晚霞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软软的，好看得不像话。
穆时岸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相扣。
斐忆春没有挣开。
那天晚上分开的时候，穆时岸送斐忆春到宿舍楼下。
斐忆春站在路灯底下，从口袋里拿出白板。
他写了一会儿，翻过来。
［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穆时岸点头：“有。”
斐忆春又写。
［陪我去买书。］
穆时岸又点头。
斐忆春把白板收起来，转身进了宿舍楼。
穆时岸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周六早上，穆时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白色的，领口微微敞着。
他把头发洗了，吹干，抓了抓。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精神多了，不像前阵子那么憔悴。
他站在斐忆春宿舍楼下等。
斐忆春准时下来了，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穆时岸的是同一种颜色。
只是穆时岸的白，斐忆春的浅蓝。
穆时岸看着他走过来，心口跳了一下。
斐忆春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白板写：［你今天穿得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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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时岸愣了一下。
斐忆春很少夸他。
他把白板收起来，转身往校门口走。
穆时岸跟上去，走在斐忆春旁边。
两个人坐了地铁去市中心的书店。
周末的地铁很挤，穆时岸站在斐忆春身后，用身体把他和人群隔开。
斐忆春抓着头顶的扶手，穆时岸的手扶在他腰侧，没碰，只是虚虚地护着。
到了书店，斐忆春在文学区转了一圈，挑了几本书。
穆时岸跟在他旁边，帮他拿着已经选好的书。
斐忆春选书的时候很专注，指尖从书脊上一本一本滑过去，偶尔抽出一本来翻两页。
穆时岸站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他选书的侧脸比任何一本书都好看。
从书店出来，已经中午了。
斐忆春带着穆时岸去了附近一家小店。
店面不大，藏在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斐忆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穆时岸坐在他对面。
斐忆春点完单，从口袋里拿出白板写：［你怎么一直看我。］
穆时岸说：“你好看。”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擦掉那行字，又写：［油嘴滑舌。］
穆时岸笑了一声：“实话。”
斐忆春不写了。
可穆时岸看见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
斐忆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偶尔碰到一起。
穆时岸想去牵，又不敢。
斐忆春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犹豫。
他忽然停下来，站在路边。
穆时岸也跟着停下来。
斐忆春看着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
手指微微蜷着。
穆时岸看着那只手，心口猛地一跳。
斐忆春在等他。
他慢慢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十指相扣。
斐忆春攥紧了他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穆时岸被他牵着，跟在后面。
他看着斐忆春的后脑勺，看着他被风吹起来的头发，看着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心口那个地方涨得满满的。
那天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了。
穆时岸送斐忆春到宿舍楼下。
斐忆春松开他的手，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
穆时岸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说话。
斐忆春拿出白板，写了一会儿，翻过来。
［穆时岸。］
穆时岸看着那两个字。
斐忆春擦掉，又写。
［你想不想重新开始。］
穆时岸的呼吸停了。
他抬头看斐忆春。
斐忆春站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晚上的星光。
他的耳尖红着，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穆时岸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发颤。
穆时岸往前走了一步。
“想。”
他的声音哑了。
“每天都想。”
斐忆春看着他。
穆时岸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穆时岸低头看着他，声音低低的：“斐忆春，我想重新开始。从今天开始。从你答应的这一刻开始。”
斐忆春仰着头看他。
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
他看见斐忆春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弯起来，整个人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然后斐忆春抬起手，在穆时岸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穆时岸往后让了让。
斐忆春往前一步，把手收回去，拿出白板写：［那你明天早上七点来。］
穆时岸看着那行字，笑了。他点头：“好。”
斐忆春又写：［别迟到。］
穆时岸又点头：“不迟到。”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把白板收起来。
他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穆时岸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比了一个手语。
［明天见。］
穆时岸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个手语，心口那个地方像被人用手暖着。
他点了点头。
“明天见。”
斐忆春转身进了宿舍楼。
穆时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留着斐忆春手指的温度。
他把手攥起来，贴在胸口。
口袋里那块浅蓝色手帕被他的体温捂得热热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夜风凉凉的，吹动他的衬衫。
他仰头看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从明天开始，他要把斐忆春宠上天。
从那以后，穆时岸恨不得24小时跟斐忆春待在一起。
早上七点，他准时站在斐忆春宿舍楼下。
斐忆春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买好了早餐。
两份三明治，两杯豆浆。
斐忆春接过自己的那份，穆时岸就走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斐忆春吃三明治，腮帮子微微鼓动。
穆时岸看着看着，就伸手把斐忆春嘴角的酱汁抹掉。
斐忆春看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早餐，穆时岸送斐忆春去教学楼。
到了门口，斐忆春要进去上课，穆时岸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去。
斐忆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穆时岸朝他挥了挥手。
斐忆春弯了弯眼睛，转身上楼了。
穆时岸站在门口，一直看到斐忆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走。
中午，穆时岸在食堂占好位置。
斐忆春下了课过来，穆时岸已经打好了两个托盘。
斐忆春坐下来，拿起筷子。
穆时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斐忆春吃了。
穆时岸又夹了一块。
斐忆春又吃了。
吃完饭，穆时岸送斐忆春去图书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书。
穆时岸看一会儿书，抬头看斐忆春一眼。
斐忆春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穆时岸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看书。